流尚徽韻的老街

張峪銘

老街的繁華沖淡了新樓的妝容，老街的光影遮蓋了現(xiàn)代的霓虹。這就是黃山腳下的屯溪老街。

我孤陋寡聞，像這樣琳瑯滿目且聲光流溢的老街，沒有見過。傍晚時分，從新街大道橫穿過去，就忽地見到了一條街，如跌入光影流淌的河，讓我有穿越時空的錯覺。那種輝煌燈火，排成了陣勢，演繹著高低錯落有致、輕重緩急有韻的一支曲，那間或一盞的紅燈籠就是五線譜上的一個個音符。我用腳步輕撥這古老的琴弦，去傾聽老街千年不絕的跫音。

街頭的小型廣場，中間聳立一石柱牌坊，上面刻有“老街”二字，如一位謙恭的門童，站在老街口招徠著顧客。又像一開篇曲，突兀響起，戛然而止。有了這不同凡響的一聲，想必后面的曲子里有著行云流水般的輕快，也有著波瀾不驚的淡定吧。

我踩著石板路，望著“老街第一樓”，青瓦馬頭墻，黑白分明；石階磚雕門，厚重古樸；朱色木雕欄，典雅精致。這些在乳白色燈光之下，透著朦朧之美，讓人想到了以此為代表的老街建筑有著清新、質(zhì)樸、婉約的基調(diào)。

當(dāng)然店鋪里的燈光也不全是白色，還有溫暖的橘黃，而恰恰這橘黃的富貴將乳白光襯托得格外清麗、儒雅。在老街的墨莊里，“胡開文”匾額下，南唐后主李煜題寫的“天下冠”碑刻就立在店邊，在乳白色燈光照耀下，如憔悴蒼白面龐的詞人，對著那各種規(guī)格的紙墨，還有如桌面大小的“荷花硯”，淺吟低唱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淡淡憂傷。

自然界就是如此之奇妙。水墨樣的徽州出產(chǎn)了特有的筆墨紙硯，而筆墨紙硯又描繪著水墨一樣的徽州。

但這些還不夠，潑墨的大寫意可以表現(xiàn)徽州山水的大氣磅礴，但徽州的精致生活必須用別有的硬朗來刻畫。就像鑼鼓的粗獷不能代替琴瑟的細膩一樣。

這不得不說起徽州的“三雕”來。徽州人在生活富足之后，將閑逸、才智與祈愿刻進了磚、石、木中，這在老街建筑中處處可見。我要說的是老街人已將雕刻從生活化轉(zhuǎn)到了藝術(shù)化。“竹藝軒”那一米多寬、十多米長的黃褐色竹簡，從店的最深處的高端鋪到了店門口，仿佛黃河之水，攜著黃鐘大呂之聲奔瀉而下。竹簡高處刻有一米見方的“徽字號”三個大字，底下刻有《徽商賦》，字體優(yōu)美，雕工精細。

是啊！一個“徽”字，就凸顯了徽州人將“大山緊緊系住人文”的理念，沒有人文的山，充其量是一土石堆而已。而“徽商”二字，就是代代徽州人用辛勞與智慧，在生意場中凝結(jié)成的一個專有名詞。這個名詞想必也有老街人的心血，他們將土特產(chǎn)挑到駛往新安江的船上，又將船上的貨物挑到自己的店中……那小船的欸乃，那扁擔(dān)的吱呀，從街頭到街尾，讓老街沉浸在輕快的節(jié)奏聲里。

那樣的節(jié)奏不過是對歷史的想象，如今的老街也有這樣的聲響。你到了“布·織·道”店，看到漂亮老板娘織圍巾，那無數(shù)根彩線，經(jīng)緯交錯，一根竹尺如魔杖，一陣翻飛，那聲音綿綿如雨，又極富韻律，不時就化成掛在貨架上的七色彩虹。走到“那年那事”店門口，看見店中獨坐著一位時髦的姑娘，靜靜地守著那些古老的石雕、木雕，不經(jīng)意望一下門外，又轉(zhuǎn)過頭去，像風(fēng)吹蓮動，風(fēng)去蓮靜，詮釋著老街“此時無聲勝有聲”之妙境……

我不禁感嘆，屯溪老街是怎樣的一種聲光之景，現(xiàn)代化與古老相融，時間與空間交匯，高雅與俗世并存，視覺與聽覺同享。站在近千年歷史的老街尾，回望老街的流光溢彩，仿佛看到了黃山頂上流淌下的晚霞，看到了新安江里涌出的碧波，也看到了徽州商人用時光雕琢的光榮與夢想。

老街，從千年時光里來，到千年時光里去。

（選自《大江晚報》）

【解 讀】

這是一篇有著濃郁地域文化特色的文化散文。標題“流淌徽韻的老街”是一個偏正結(jié)構(gòu)。“老街”是中心語，是這篇文章的抒寫對象；“流淌徽韻”是定語，指出“老街”的特點。流淌徽韻的老街有著三個鮮明的表現(xiàn)：

首先，老街是徽州的文化名片。從古至今，由于屯溪老街特殊的地理位置——黃山腳下，決定了老街的熱鬧與繁華。“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慕名而來的八方游客、四海賓朋齊聚黃山，屯溪老街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他們臨時的休憩之地。老街如同一張文化名片，展示著徽州的古樸與繁華、熱鬧與寧靜。老街的古樸，“沖淡了新樓的妝容”；老街的繁華，“遮蓋了現(xiàn)代的霓虹”；老街的熱鬧，讓作者產(chǎn)生“穿越時空的錯覺”；老街的寧靜，讓作者體悟到老街“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妙境。

其次，老街是徽韻的承載者。琳瑯滿目且聲光流溢的老街，讓作者恍如隔世。這時的老街是繁華的承載者。刻有“老街”二字的石柱牌坊和以“老街第一樓”為代表的老街建筑彰顯著清新、質(zhì)樸、婉約的基調(diào)。這時的老街是徽州建筑特色的承載者。徽州“三雕”，從生活到藝術(shù)，盡顯徽州人生活化和藝術(shù)化的思考。這時的老街是生活和藝術(shù)的承載者。“徽”字，凸顯了徽州人將“大山緊緊系住人文”的理念；“徽商”二字，就是代代徽州人用辛勞與智慧，在生意場中凝結(jié)成的一個專有名詞。這時的老街是徽州文化的承載者。

再次，老街是徽州文化的傳播者。漫步老街，處處流淌著文化因子。“胡開文”匾額下刻有南唐后主李煜題寫的“天下冠”碑刻，讓人穿越時空，仿佛看到面龐憔悴蒼白的詞人，對著那各種規(guī)格的紙墨以及如桌面大小的“荷花硯”，淺吟低唱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淡淡憂傷。無論是有著織圍巾絕活的漂亮老板娘還是店中獨坐的時髦的姑娘，她們都是一個個鮮活的徽州文化傳播者。“老街，從千年時光里來，到千年時光里去”，只要老街在，徽州文化的傳播就會延續(xù)下去。

文章綜合運用擬人、比喻、排比等修辭手法，全方位詮釋流淌徽韻的老街的獨特魅力。如“傍晚時分，從新街大道橫穿過去，就忽地見到了一條街，如跌入光影流淌的河，讓我有穿越時空的錯覺。那種輝煌燈火，排成了陣勢，演繹著高低錯落有致、輕重緩急有韻的一支曲，那間或一盞的紅燈籠就是五線譜上的一個個音符。”運用擬人、比喻手法，生動形象地寫出了老街的熱鬧與繁華。“青瓦馬頭墻，黑白分明；石階磚雕門，厚重古樸；朱色木雕欄，典雅精致。”運用排比手法，展現(xiàn)出老街清新、質(zhì)樸、婉約的建筑基調(diào)，給人身臨其境之感。

文章通過想象，虛實相生，讓人產(chǎn)生無窮遐想。“這個名詞想必也有老街人的心血，他們將土特產(chǎn)挑到駛往新安江的船上，又將船上的貨物挑到自己的店中……那小船的欸乃，那扁擔(dān)的吱呀，從街頭到街尾，讓老街沉浸在輕快的節(jié)奏聲里。”作者借助想象，再現(xiàn)了以徽商為代表的徽州人的辛勞與智慧。“站在近千年歷史的老街尾，回望老街的流光溢彩，仿佛看到了黃山頂上流淌下的晚霞，看到了新安江里涌出的碧波，也看到了徽州商人用時光雕琢的光榮與夢想。”文章結(jié)尾通過想象，虛實結(jié)合，表達了作者對“老街現(xiàn)代化與古老相融，時間與空間交匯，高雅與俗世并存，視覺與聽覺同享”的理性思考。

全文長句和短句結(jié)合，整句與散句并用，錯落有致，音韻和諧，讀之朗朗上口。細微處精雕細琢，盡顯細節(jié)描寫的傳神之功。如“走到‘那年那事店門口，看見店中獨坐著一位時髦的姑娘，靜靜地守著那些古老的石雕、木雕，不經(jīng)意望一下門外，又轉(zhuǎn)過頭去，像風(fēng)吹蓮動，風(fēng)去蓮靜，詮釋著老街‘此時無聲勝有聲之妙境……”細細品讀，齒頰留香，令人生出無限遐想。

但愿在時代的大潮中，老街延續(xù)“從千年時光里來，到千年時光里去”的歷史腳步，繼續(xù)流淌著徽韻！

[作者通聯(lián)：安徽懷遠第三中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