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大反攻

侯文詠

以前，老婆總是對我說：“我最欣賞你的風采了，你的一顰一笑都深深地吸引著我。”現在她會說：“在聽過了同樣的笑話十幾次之后，我還能在你的朋友面前裝出好笑的樣子，你還指望我怎樣？”

婚姻是戀愛的墳墓，是浪漫的終結者。不管這是哪個偉人說的話，的確有一定的道理。

那天，我準備了香片和大提琴音樂等老婆回家，等著看她那驚喜而歡欣的表情。

“這是怎么回事？”驚訝倒是猜對了，不過歡欣卻沒有。

“浪漫大反攻！”我很得意，“我要重新和你談一次戀愛。”

老婆用手摸摸我的前額，然后很幽默地對我說：“好，你要和我談幾次戀愛我都不介意，不過得等我洗完澡再說。”

這一點兒也不浪漫，我得想想別的辦法。

老婆從浴室出來了，我對她說：“你還記得從前我們在雨中漫步的情景嗎？”

“你是說現在？”老婆指著窗外睜大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點了點頭，她卻搖了搖頭：“親愛的，我們都老了。”然后，我們如同往常一樣爬上床，等睡眠把這一天的時間打發掉。我簡直灰心到了極點。

就這樣，我們好久都沒有做浪漫的事。有一天，我去接老婆下班。當我們把診所的鐵門拉下來時，我忽然感慨地說：“嘿，全世界只剩下這一小片天地是純凈的了。”

說也奇怪，老婆用一種特別的眼光看著我說：“我覺得你今天好感性。”

“我覺得擁有你的感覺真好。”我立刻接話。

“我也是。”

哇，浪漫極了！

“你肚子餓嗎？我們去夜市吃蚵仔煎和魷魚羹吧。”我說道。

我突然想起拿破侖寫的情書：“終有一天，這一切都將成為過去，即使星星、月亮、太陽和花草也是，但唯有一件事永遠不變，那就是我愿你快樂。”我意識到原來我們還是浪漫的，只不過換了不同的包裝。

好了，現在既沒有大提琴音樂，也沒有香片，我們發動摩托車，開始去享受那蚵仔煎和魷魚羹包裝的浪漫了。

（摘自《親愛的老婆》 新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