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
不想讓他們成為無名烈士
張福偉是江蘇徐州人,1937年日軍侵華時,他們全家都投奔到安徽蕭縣農村。張福偉在那里遇到了共產黨組織的兒童團。1941年,年僅13歲的張福偉便加入新四軍第四師。
張福偉先進入文工團,后又擔任部隊的軍醫,從普通衛生員做起,歷任醫務員、團衛生隊長、部隊醫院院長等職,漫長的戰爭年代,除了救治傷員,他時常還要負責埋葬烈士的遺骸。
然而,緊急的戰事讓很多戰友只能草草埋葬。1946年解放戰爭打響后,張福偉所在的部隊先后參加了淮海戰役、渡江戰役等戰役。他回憶說,1949年4月渡江戰役時,部隊在南京長江北岸激戰,犧牲的同志還沒有安葬好,就接到命令渡江了。
臨走時,張福偉在每個烈士的衣服口袋里都插上一根木棍,寫下名字作為記號。可惜多年以后張福偉再到南京時,發現戰場早已天翻地覆,“木棍估計早就被雨水沖走了,他們成了無名烈士。”張福偉說,一想到這里他就非常難過。
1949年10月,張福偉所在部隊被抽調前往福建增援。12月18日,當輪船即將抵達福州洪山橋旁的閩江江面時,突然飛來兩架敵機對準輪船掃射,犧牲18人。張福偉回憶,他當時也在船上親歷轟炸,僥幸逃過一劫,由于軍情緊急,犧牲戰士的遺體被交給一位名叫吳俊民的干事在當地安葬,張福偉則跟著部隊繼續南下廈門前線。
“我不想讓戰友們當無名烈士,當時想著以后找到吳俊民就可以知道犧牲同志的下落。”張福偉說。
縣長回信:本縣無人姓樊
1952年,張福偉調回福州工作,他迫切想要找到戰友埋骨之處。然而事與愿違,他打聽到當年安葬烈士遺體的吳俊民已經轉業回到北方而失去了聯系,張福偉只能趁周末騎著自行車漫無目的地在福州城尋找。
“和犧牲的戰友相比我是幸存者,我想當時如果是我犧牲的話,家里也不會知道,所以我有義務找到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張福偉頓了頓接著說,“我的戰友樊青山是我的良師益友啊,這樣的英雄犧牲了,我心里難受,他當時才結婚不久,34歲沒有后代。”
張福偉說,為了找到樊青山和其他戰友的家屬,幫他們落實烈屬政策,他前前后后寫了100多封信。但有一天,當張福偉接到樊青山老家安徽金寨縣縣長的回信時,他不禁失聲痛哭——信上寫著“經查,本縣無人姓樊”。
18位犧牲戰士被追授烈士
正當張福偉一籌莫展時,1973年,他在澡堂洗澡時遇到了一個叫吳枝花的人。兩人閑聊時,他得知吳枝花是洪山橋附近的居民,便問起當年洪山橋轟炸后烈士遺體的去向。
“我這一問,他就說我問對人了,他當時是村里的會計,是他負責搶救傷員,吳俊民后來也將烈士遺骸交由他來埋葬,就埋在他家后面的梯田上。”張福偉當時激動地流下了熱淚,誠懇地請吳枝花帶路前往墓地查看。
隨后張福偉得知,要讓這些遺骸遷入烈士陵園,就必須讓這些犧牲的同志先報批烈士,可戰事已過去20余年,要獲得報批已非常困難,這18個烈士,張福偉也并不全認識,更增加了報批的難度。在戰友的幫助下,經過十幾年的聯系和寫信,張福偉只確認了這18名烈士中4人的確切名字——樊青山、宋登山、段圣國,以及303團政委陳可春的妻子徐飛。
陳可春當時正擔任江蘇南通市地委書記。從張福偉這里得知妻子遺骸的下落后,已在病榻上的他趕忙寫報告給省政府,經過江蘇省人民政府的批準,1986年,樊青山等18位犧牲同志被正式追授為革命烈士,并頒發了烈士證書。
張福偉說,他這一輩子有三個愿望:一是找到犧牲戰友的遺骸;二是讓戰友的骨灰進入烈士陵園安葬;三是讓戰友一代代都有人祭掃。如今,這三個愿望都實現了。
(摘自《廣州日報》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