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飯匙：盛起一勺閩南的老記憶

鄭雯馨

從收藏家所收集的千奇百怪的物品中，我們既能猜測出他的偏好，也能發現自己所不了解或無意間忽略的生活。因此，哪怕僅僅是一把飯匙，在無數次注視之下，也會如同小小的泉眼一般，汨汨流淌出閩南傳統文化的諸多面相。

許多古老故事都是從一個熟悉的環境開始，即家中某個角落，比如壁櫥以及抽屜這類封閉的空間里，以一個突然出現、全然陌生的東西為線索，主人公開始了一場冒險之旅。不過對陳曉峰來說，從家中抽屜偶然發現的一把閩南傳統飯匙并沒有將他帶向遠方，反而讓他留在了“閩南”這個生活圈里。“小時候我還以為那是一把乒乓球拍，問了父親才知道是老一輩留下來的老飯匙。當時我覺得，既然我家有這個東西，那別人家應該也有。”于是工作后陳曉峰就開始有意識地去尋找和收集，一開始他經常去泉州后城古玩市場，那一帶匯聚了眾多令人眼花繚亂的古玩舊物。同一些從古厝老宅里淘來的木雕組件相比，飯匙的收藏價值并不高，自然也沒有受到太多的關注;又因為從六七十年代起，大部分家庭都改用塑料飯勺，傳統飯匙沒有了用武之地，加上隨著舊城改造，人們收拾舊屋時便將這些小物件一起打包賣給古董販子，因此陳曉峰還是淘到了不少的飯匙，它們基本都來自“閩南文化圈”范疇內的泉州、廈門、漳州及金門等地。從2007年至今，他已經收集了近三四百把閩南傳統飯匙，在收集的過程中，也不斷積累對飯匙的認知，他對我們說：“從前沒有專門做飯匙的師傅，都是家里要辦喜事，請木工師傅來家里做新家具，師傅會用剩下的木料做一把飯匙，當做陪嫁的物品。”雖然飯匙的由來有些讓人意外，但是造型的繁復、金漆金箔的使用，依然能暗示不同家庭的經濟水平，同時也體現著木工們的手藝。他一邊領著我們看飯匙，一邊笑著說：“你看這兩只喜鵲就雕得很細，有的木工比較逗逼，雕出來的鳳頭就很怪異，還有這種看起來像半成品，不過也是很努力把壽桃給雕出來了，也算是完成了任務吧！”

多數收藏家都是在萬千世界中選擇只注視一種或幾種事物，在千百個看似相差無幾的個體中，逐一辨別、區分出其細微的差異，過濾出當中所蘊含的文化背景，陳曉峰也是如此。“當你積累了一定數量后，你會明確收藏的方向，也會有意識地整理分類，去了解它們背后的文化含義。”因此他會知曉，閩南傳統飯匙的匙斗一定是壽桃形狀，這與閩南文化中“食壽”有關;匙柄則會雕刻鳳頭、梅花、喜鵲、蝸牛等閩南傳統的祝福圖案，或者雕刻成樹枝或如意的模樣，這些圖案絕大部分都與祈求家庭和順、如意吉祥等樸素的世俗愿望相關。如今陳曉峰依然持續進行著收藏這件事，不過他也清楚，收藏的本質并非囤積，而是發現價值。

與他抱持相同看法的還有“Re：Flux 洄流在地青年行動小組”（以下簡稱“洄流”），創始人之一的劉云中告訴我們：“最初認識陳老師，知道他在收集閩南傳統飯匙時，我們就發現，這個物件本身是具有文化價值的，它包含了閩南文化中的一些元素，主要就是閩南工藝、閩南建筑和閩南婚俗這三方面，所以我們認為它具有開發價值，通過挖掘它內在的文化，設計并開發產品，讓更多人了解閩南飯匙。之前辦展時和陳老師配合得不錯，他也信賴我們團隊，因此雙方就達成一致，促成了關于閩南飯匙后續的長期合作和周邊開發。”

在這個主題為“匙物”的展覽空間內，一側的墻面上掛著“洄流”團隊和陳曉峰一起挑選的飯匙藏品，除了日常盛飯的家用飯匙之外，另一大類別就是婚嫁飯匙，它作為閩南婚俗中“壓斗”的物件之一，給予新婦“宜室宜家”的祝福;還有一些掌心大小的迷你飯匙，是為了讓孩童佩戴，保佑其多吃多福，兼有辟邪祛驚的作用。對“洄流”團隊來說，這些飯匙不僅用于布展，他們也從文化層面對其進行梳理，以及后續的產品開發。通常人們談起閩南文化，可能會聯想起像石雕、木雕或是紅磚古厝這類大型的物件，但其實飯匙本身也包含了組成閩南文化的多種元素，劉云中就覺得：“我可以拿著這個飯匙和你說很多故事，比如它的制作工藝就與閩南的木雕、漆藝等技藝有關，同時也是閩南婚俗的一部分，我們希望通過這個展覽，以及研發的產品來向大眾展現閩南文化的方方面面。”

本次金魚巷的展覽將持續到10月份，之后“洄流”團隊還將考慮在新的空間繼續舉辦“匙物”展覽或是流動展覽的形式，展覽之外，他們還將與平臺上的創客們合作，繼續推進“匙物”這個品牌，諸如因“銀匙封寄汝，憶我即加餐”而設計的飯匙銀鏈，結合金蒼繡與飯匙形象設計的刺繡，還有描繪閩南傳統婚俗的插畫等等，“洄流”團隊希望通過不同形式的復刻和再造，讓飯匙這個老物件重新回到我們的生活當中。

鳳首飯匙

匙柄為鳳頭造型，下端是兩片“八”字形的葉子，據說是為了方便盛飯時借力。鳳凰自古即為祥瑞之物，因此婚嫁飯匙上多雕刻此物，并以金漆或金箔裝飾。

梅枝飯匙

這把飯匙的柄端是仿照樹枝形狀雕刻而成的。與下方的梅花相映成趣，雖然造型較于鳳首或龍頭的飯匙稍顯簡單，但同樣也可以作為婚嫁之用，寄托美好的寓意。

迷你飯匙

造型與普通飯匙無差，也有裝飾華麗的款式，只是按比例縮小。專門送給孩子取“好飼”之意，希望孩子佩戴之后好好吃飯，健康長大，同時也有“辟邪”之用。

家傳飯匙

陳曉峰家中的祖傳飯匙，其主體為標準閩南傳統飯匙形制，匙斗為壽桃形，匙柄雕刻有梅花，頂部形似梅花鹿或樹枝狀，整體呈現古樸之美，制造年代推測為清代。

家常飯匙

這是從閩南山區，諸如安溪、永春、德化等地發現的早期家用飯匙，材質多為竹子，造型是最基礎的“壽桃”形狀，沒有過多的修飾，可以推測是屬于普通人家的日用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