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筍當季戀愛當時

黃穎

鄧佳佳下班前給林蘇打電話：傍晚老地方見，手腳麻利點兒，別磨磨蹭蹭的，說完“啪”的一聲放下電話。

電話那頭的林蘇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得手機嘟嘟響。其實他本來是想拒絕的，不用想也知道晚上肯定又是麻辣小龍蝦，不然就是十三香小龍蝦。自己最近總是胃不舒服，本想說，要不，換個菜？想想，還是放下了手機。

傍晚催命連環電話又來了，林蘇硬著頭皮騎上小電驢來到老地方，濱城江邊。啤酒、小龍蝦已上桌，鄧佳佳正在大快朵頤。

“趕緊的，我都吃了半盤了。怕你說我不夠意思，剛剛又點了一份，等下別客氣。”說完，一口啤酒下肚。

林蘇見她這個架勢，心中猜到八九，這妮子肯定又碰見什么事了。林蘇拿起眼前一只龍蝦，靜靜地掰手斬腳，然后看著鄧佳佳。

“你說，他老是說我笨，還老拿我跟別人比。不就是會做幾個菜嗎？等我什么時候去報個烹飪班，一定吊打米其林三星大廚。”鄧佳佳打了個麻辣酸腐十足的飽嗝。

他是鄧佳佳的暗戀對象，林蘇是鄧佳佳大學里的死黨，兩人稱兄道弟四年，然后畢業了，又留在了同一座城市。

“他嫌棄我只會煮白粥，連下個面條都能糊了，還嫌棄我不夠女人，就知道吃小龍蝦！小龍蝦多好吃，我怎么不女人了？吃小龍蝦就不女人了……”鄧佳佳越說聲越大。

“我們去報個烹飪班，你和我一起去。”鄧佳佳抬起哭花了的臉對林蘇說。

林蘇本想拒絕，看著鄧佳佳，又把快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周三晚上，兩人如約來到蝴蝶廚房，這個班一周學做一個菜。

晚上的課程是“雪菜山筍”，老師說，這道菜有戀愛的感覺。山筍新發，且嫩且鮮，一日三餐，餐餐合意。早上一碟過白粥，中午配上一條魚不跌身價，晚上清湯素面，來上一勺雪菜春筍澆頭，那是剛剛戀愛時最新嫩的時候。

鄧佳佳聽得心花怒放，躍躍欲試。

“雪菜稍微浸泡切碎，春筍剝去外殼切絲，起油鍋煸炒，等筍去了澀味加入雪菜一起翻炒……”

鄧佳佳沒等老師說完，三下五除二剝去筍衣，然后聽得六月雷雨咚咚咚的聲音……

倒是旁邊的林蘇仔細剝去筍衣，然后四月小雨，細細密密落于案板。起油，筍煸透，雪菜入味，香氣撲鼻。

旁邊的鄧佳佳一陣驚呼：“林蘇，你太厲害了，誰嫁給你誰好命啊！”

林蘇意味深長地看著鄧佳佳，看得鄧佳佳心里發毛。

“這盤雪菜山筍做得很成功，配上一碗白粥就更完美了。”老師由衷贊嘆。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鄧佳佳第一次覺得別扭，她很奇怪為什么會這樣，這氣氛真是見鬼了。

又是新的一周，鄧佳佳沒有像平時一樣咋咋呼呼地打電話給林蘇。

晚上課程的主角還是山筍——黃豆山筍。黃豆泡水去除豆腥味，山筍去衣切丁。油鍋熱，下春筍炒香，下黃豆，加水煨，最后記得加糖才能去除筍的澀。

鄧佳佳一字不落地聽完，認認真真地把筍切丁，一板一眼地把晚上的黃豆春筍燒好。雖然味道一般，但比上星期有進步，鄧佳佳自我總結。

“這兩周的菜回去記得做給家人吃哦，山筍的季節要過去了，山筍要和我們說再見了。一期一會，要吃就要等明年了，錯過了可惜。”老師說道。

周末，鄧佳佳在家里煮著白粥，她守在砂鍋旁，看著米在鍋中跳著舞，從悠揚的華爾茲，到激烈的探戈，最后是綿長的倫巴，她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唯有熬粥例外。粥越熬越軟糯，對胃好。

門鈴響起，林蘇站在門外，手里提著麻辣小龍蝦，“路過江邊，就給你打包了。”

鄧佳佳看著小龍蝦，有點語塞，林蘇最近胃一直疼，上周碰見他同屋的小陳才知道。所以，上周的課他沒有去。

“今天不吃小龍蝦，喝粥，還有雪菜山筍。粥我做好了，不過雪菜春筍得你來做。”

林蘇看著鄧佳佳說：“你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什么怎么了，你就不能盼我點好，不想吃就不吃。快去炒菜！”鄧佳佳提高了音量，不知是不是要給自己壯膽。

林蘇麻利地做完雪菜春筍，飯桌前，鄧佳佳一口接一口地把菜往嘴巴里送，連聲夸贊：“誰嫁給你誰好命啊！”

“那你嫁給我。”話一出口，林蘇就后悔了。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這話一出口以后就不好相見了，林蘇想著怎么補救。

“好！”鄧佳佳咽下嘴巴里的菜回答道。

其實鄧佳佳一直知道林蘇喜歡自己，只是把哥們變成男朋友她還沒想好，但就像老師說的，世上的事多是如此，一期一會。她應該做的，就是抓住當下的幸福。至于那個暗戀對象，應該是老天派他來讓自己看清自己內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