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舞

2019年9月11日至14日,擁有近百年歷史的俄羅斯國立莫斯科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與聶米羅維奇-丹欽科音樂劇院(簡稱斯坦尼劇院)受邀來到上海,帶來三場柴科夫斯基歌劇《葉甫蓋尼·奧涅金》,開啟了上海大劇院2019/2020演出季,這也是該制作在上海的首演。除了歌劇團、獨唱演員及舞美布景以外,劇院旗下的交響樂團、合唱團也隨之而來,近兩百名演職人員的陣容帶來了原汁原味的俄羅斯歌劇。演出前,我們采訪了此次歌劇的導演、樂隊指揮及演員。
1830年,俄羅斯文豪普希金完成了一部長篇詩體小說《葉甫蓋尼·奧涅金》,批評家別林斯基稱贊這部作品為“俄羅斯生活的百科全書和最富于人民性的作品”。五十年后,俄羅斯作曲家柴科夫斯基在女中音歌唱家伊利莎維塔·拉芙洛夫斯卡婭的推薦下,大受《葉甫蓋尼·奧涅金》觸動,便以此為藍本創作了同名歌劇,此劇一經上演便一炮而紅。1918年,在二十世紀戲劇界領軍人物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聶米羅維奇-丹欽科的幫助下,莫斯科大劇院歌劇工作室成立,其第一部作品正是歌劇《葉甫蓋尼·奧涅金》。1941年,莫斯科大劇院歌劇工作室和丹欽科之后建立的莫斯科藝術劇院音樂工作室合二為一,成為了今天的斯坦尼劇院,而《葉甫蓋尼·奧涅金》便也成為了這座劇院的保留劇目。

這次斯坦尼劇院帶來的,是由俄羅斯戲劇界最高獎項“金面具獎”獲得者亞歷山大·泰特爾(Alexander Titel)執導的2007年版《葉甫蓋尼·奧涅金》。在這一制作中,導演力圖還原普希金原著中所表達的思想,延續柴科夫斯基最初的想法。他創造性地將一直以來的三幕改為兩幕,舞美設計極其簡潔,摒棄了豪華絢麗的場面,演員也更加年輕化。亞歷山大·泰特爾說:“我們需要保存的,是作為創作者的普希金和柴科夫斯基放入作品中的最真實、純粹的情感。我并不認同‘新版這一說法,我只是在原先的基礎上制作了一個與我們現代生活更加貼近的版本。只有合乎時宜的演出才能激發現代人內心深處的情感,從而與這一歌劇原本想表達的內涵產生真正的共鳴。”

舞臺上八根對角排列、高高聳立的大圓柱,多種木材拼接、鋪滿整個舞臺的木制地板等細節元素都來自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建筑。“能從舞臺上呼吸到俄羅斯的‘空氣”,這是導演亞歷山大·泰特爾和舞美設計師大衛·鮑羅夫斯基(David Borovsky)想讓觀眾感受到的。作為最重要的舞臺元素,每根大圓柱由兩種顏色組成,一面為白色,一面為黑色,在演出過程中隨劇情變化而轉動。“當它轉動起來時,我們便能感受到悲劇的襲來。”導演說。
這次演出最年輕的一位女主角扮演者僅有二十八歲,這對于歌劇而言是很少見的,而“年輕”一詞也貫穿于整個演出之中。導演提到:“‘年輕所要表達更多的并不是指在年齡層面的小,而是要保持一種年輕感。”在普希金和柴科夫斯基的筆下,奧涅金非常年輕。當柴科夫斯基寫完這部歌劇時,第一次演出邀請的便是莫斯科音樂學院下屬的、由學生組成的音樂工作室,這正是他所希望的年輕演藝團體。“所以我希望通過這一點,讓觀眾更加相信舞臺上所呈現的這個愛情故事。”


《葉甫蓋尼·奧涅金》的故事講述了貴族青年奧涅金通過朋友連斯基介紹,在鄉村認識了地主的長女塔吉亞娜。塔吉亞娜向奧涅金寫信表白遭到拒絕,奧涅金反向塔吉亞娜的妹妹、連斯基的未婚妻奧爾加獻殷勤。連斯基因不滿奧涅金的行為,提出與其決斗,并因此喪命。經此風波后,奧涅金離開鄉村,多年后在舞會上與已成為將軍夫人的塔吉亞娜重逢,此時塔吉亞娜已經變得風姿綽約、光彩照人。面對奧涅金的瘋狂追求,塔吉亞娜表示盡管自己還愛著他,但她忠于自己的丈夫,最后拒絕了奧涅金。


此制作極具符號化和象征意義,演出通過諸多靜默和留白的方式展現,使觀眾更聚焦于主人公內心的表達、掙扎與憂慮。對于飾演奧涅金的演員安德烈·圖巴爾金(Andrey Baturkin)來說,最難的也莫過于此:“演出時的停頓比有音樂的地方更加重要。要給出這種留白,實現這種空白感是非常難的,但這也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來向觀眾闡釋這個重點。”同時他提到演繹奧涅金這個角色時,最重要的是表現人物的變化和發展。“奧涅金一開始體會不到塔吉亞娜的那份愛,不知道什么是愛、怎么去愛,直到劇終時才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感情。對于演員而言,他不僅要理解這種變化,同時也要把這種變化展現在觀眾面前。”
已多次飾演塔吉亞娜的娜塔莉婭·彼得羅茨卡雅(Natalia Petrozhitskaya)表示“每一次演出都是對自己情感的一種開拓和挖掘,讓我在音樂中、在舞臺上打開自己的心扉。”對于此次演出的版本,娜塔莉婭認為最困難的部分是寫信的場景。在劇中她有長達十五分鐘的時間一個人演出。“如何不讓觀眾感到無聊,這就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對于觀眾來說,他們不僅僅想要欣賞到音樂上的美感,同時也要有年輕姑娘塔吉亞娜內心深處恐懼、絕望甚至熱烈的愛情這一系列情感的表現。”而當我們問及“如果你是塔吉亞娜,對于奧涅金最后的重新追求你將如何選擇”時,她答道:“劇中的塔吉亞娜對于奧涅金的感情是高于任何人的。而對于我來說,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人存在,我肯定會說愿意。”
“在《葉甫蓋尼·奧涅金》中,每個人都可以找到自己,找到生活中的一面。與其說是看它,我們更需要去傾聽它。”音樂總監、指揮家菲利克斯·克洛波夫(Felix Korobov)說道。的確,對于這一場原汁原味的演出,你可以用眼睛看,可以用耳朵聽,而如果要與它更加貼近的話,更需要用心去“傾聽”,傾聽創作者和每一個角色的心聲。“這場演出可以說是一個共同體,是創作者、演員和觀眾一起去達到的效果。我們帶著最好的演員和樂隊來到這里,和大家一起分享我們的感受和體驗。我們也希望觀眾能夠體會到我們所感觸的事情,與我們一起完成這部歌劇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