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的影像(組詩)

麥閣

獨自在路上的旅人

一列火車

開往南方秋天

某扇飛馳的車窗內

一閃而過，我看到

茨維塔耶娃的《新年問候》

和自己低著的臉

我是獨自在路上的旅人

午后車窗內我的身影

一會兒在陽光里

一會兒在陰影里

在我童年的往昔……

我記得那里的草葉上

四月新鮮的晨露

麥苗含著青汁味

湖岸野櫻花正開

在我童年的往昔

寂靜是時間的底色

學著絲綢向前滑行

那時陽光很亮

照耀家門外的新葉

也照耀我剛洗過的短發

初冬

教堂前的水磨地上鋪滿落葉

色澤絢爛仿佛在安慰季節

帶著寂寥

偶爾聽到的鳥鳴

也弱了一些

又有一些時間遠去了

街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

漸漸冷下來的風不發一言

在身體與身體之間疾速穿行

愛情也同樣……

人世的昏暗與蒼茫

萬物都混沌不清……

愛情也同樣——

不是讓人上升

就是讓人沉淪

秋風一場場

忽然間流水就變得寬闊了

干凈，蕩漾

萬物仿佛也在此時學會從容

袒露了一些深藏已久的心跡

秋風一場場

說服了所有的落葉

遠行，或者就地腐爛

還有一些

在蜿蜒伸向遠方的臺階上

和我不期而遇——

我們順便聊起季節的故事

聊起——光陰短暫啊

看江上潮起潮落——

哪一次不是提醒

哪一次不是悲傷

致——

站起身子

從書桌前

我攜帶著他的身影

和我一起走向窗口

他的眼眸他的聲音他的微笑……

將前額輕輕抵在窗玻璃上

我深深呼吸——

仿佛那里在散發

他略帶遠古的大海般的深色氣息……

挨著的孤單

窗戶外面的那些樹

彼此緊挨著

可它們看上去

都還是很孤單

行駛的車廂里

我們也相互陌生

一路坐在一起

也沒有

彼此說話

再一次看見……

夕陽漸漸落下去的時候

風聲突然弱了

湖水上的粼粼波光

是童年時的一張金色糖紙

閃爍，發著脆響

暮色很快就漫上來了

四周的草木集體不語

再一次看見倒影中

天暗之前——

自己愈發幽暗的身影

湖岸邊一株植物

她好像沒有感覺到自己

在被我注視——

湖岸邊的一株植物

她生機勃勃的樣子吸引我

明媚寧靜的樣子吸引我

站在清風與陽光里

心有所向

那樣子似乎也在讓我——

既順從，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