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湖

阿華

1

“更多的時候，是往年開過的花

繼續開

往年下過的雨，繼續下”

“枯木和青草，將往年發過的芽

一一重來一遍”

他們說的是，桃李春風在浩蕩中

喜悅歸來

他們說的是，遠處的田地中

響著新生的蕾鈴

低調的蛇根草，已悄然進入了

自己的花期

而我一出門，就與春天的雪野湖

撞了個滿懷

2

每個靈魂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每個

見面的人，都會說

你好，遇見你很開心

雪野湖邊，我也是這樣遇到了

相識多年的知己

它們是短尾鐵線蓮，和一身

戒備的懸鉤子

我拍照留影，告訴遠方的友人

“所有的植物，都有著永恒的

善良和慈悲”

我沒有說出的是

人間珍貴

我們走了很多路，才重新回到了童年

3

我迷戀這里的芍藥

少數的喬木，也在喜愛之列

這些槭樹和楸樹

有一種類似老人的風度

我愛它們的冷靜、客觀和深思熟慮

在雪野湖，我的腳步遍及了

附近的田埂和麥地

我看到的茅草，一天比一天油綠

我愛的桃樹，還舉著粉紅的花燈

在雪野湖，我還向蝴蝶學習起舞

向花朵學習妖艷

向游走的羊群，學習恬靜和安詳

我看到，風吹綠了湖水

又吹醒了柳樹，但沒有人告訴我

丟失的親人，現在去了哪里

4

初夏的風，會吹送植物們的

花粉到遠處

初夏的風，也會吹著那些

低頭不說話的野草

“信賴在信賴之外，孤獨在

孤獨之中”

他們說的，必定是六月時候的

雪野湖

總是這樣——

嘗遍百草之后，才知道人間并無

太多的解藥

而恰到好處的隱喻，會讓簡樸的愛

變得柔軟又綿長

5

星群掩映在湖水之中，它們

比鳥鳴更加喧囂

“隱居如魚，旁觀如鳥”

它們打磨著虛無的沙礫，想把

思想變成珍珠

但它們不知道，鳥兒不會停在

人多的地方

初夏的風中，湖水微起波瀾

那閃閃發光的，是雪野湖一生

所積攢的全部散碎銀兩

6

在雪野湖，我試著寫下

這樣的文字

“三月很好，四月更佳

五月，這里有清風和蛙鳴

有花朵在云下”

有時候，我也會對那搖搖欲墜的

落日，說到蒼茫本身

“迷霧中的湖水，帶來的是

事物的不確切性”

但事實是：夕陽緩慢地撫摸著

墨綠色的松林

大地偉岸的身體里，卻因此

滲出了散淡的光線

7

活到一定的歲數，越來越愛

靜水流深

“……浩淼與廣闊，那是大江

與大河的事情”

雪野湖邊，我看低于平面的流水

也聽高于枝頭的鳥鳴

當風把黃昏吹來，身邊的蘆葦

在暮色中彎下腰去

在它輕輕的耳語中，有一句話

讓我淚水泛濫：

這閃爍著明亮波光的愛情

與你我一樣，既不寂寞，也不貪婪

8

湖水是什么

“它是未知，是神秘

也是浩瀚”

“一旦你了解

它就是精彩，是無限，是包容”

他們所說出的這些，與我多年前的

夢境一模一樣

——沒有波瀾，只有漣漪

映襯內心的，是綿綿不絕的水聲

“讓自己真正地放空，那才是

一個人的豐盛與孤獨”

雪野湖邊，涼月拂著草木

花朵與花朵悄悄說話

像突然而至的流星雨，它們震撼著

我的心，也震撼著雪野湖的夜空

9

我承認，雪野湖給我帶來的

是小甜蜜和小惆悵

我承認，在那些綿密，厚實

傾斜的光線中

我想到的是那個遠去的人

“如果風中有告別的聲音

請不要回頭”

我知道，信物會失散

年月也會老去

但草地上點綴的花朵，會帶來

火焰與黃金般的好運氣

我多想告訴這湖水和起伏的

花草啊，我愛的——

是它們春風蕩漾里的嫵媚，是一些

不慌不忙的小糾纏

以及它們……豐腴風情

10

——雪野湖，我是為你而來

繞過人間所有的溫柔和繁華

我就是為了來看你

炫目的陽光，鳴唱的蜂蟲

綠葉的宏大敘事，能由春寫到秋

湖水充滿音樂的肺腑，也給我們

帶來了各種角色的轉換

以后的光陰中，我們會陸續

溫習這湖邊發生的一切

飲清泉，聽夜雨

看朝暮山色，獨自一人，沒有打擾

當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輕輕彈跳

又紛紛散落

——那些斑斕的碎片

是多么任性，又多么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