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人禍”

陸其國

《明史·楊繼盛傳》記載：“楊繼盛，字仲芳，容城人。七歲失母。庶母妒，使牧牛。繼盛經里塾，睹里中兒讀書，心好之。因語兄，請得從塾師學。兄曰：‘若幼，何學？繼盛曰：‘幼者任牧牛，乃不任學耶？兄言于父，聽之學，然牧不廢也。年十三歲，始得從師學。家貧，益自刻厲。”

生于河北省容城縣的楊繼盛七歲喪母，在后母的罵詈聲中，成了放牛娃。放牛時，從私塾里傳來的讀書聲深深吸引了他，他向往也能像那些孩子一樣讀書。哥哥知道他心思后，覺得他還小。他說，年紀小可以放牛，為什么不能讀書？哥哥終于被他說服，并代他向父親求情。父親提醒他，決不能因為讀書而影響放牛。于是，人們經常看到放牛娃楊繼盛邊在山坡上放牛，邊坐在樹下聚精會神地捧著本書在讀。十三歲那年，他終于如愿進入私塾學習。正是憑借這樣的毅力和韌勁，楊繼盛后來經鄉試中舉、入國子監，最后于嘉靖二十六年（1547）榮登進士榜，授南京吏部主事，從此進入官場。這一年他三十一歲。

楊繼盛遭遇“人禍”之災，即在他進入官場以后。不過在講述此事前，得先從楊繼盛二十三歲時遇到的一件事講起。那年夏天，楊繼盛帶著兩個侄子正住在縣里的永僧寺院。不料恰遇當地瘟疫爆發，寺院主持僧人也不幸病倒;小僧人怕被傳染，趕緊逃之夭夭。消息傳到楊繼盛哥哥耳中，他連忙托人讓弟弟們速回家。楊繼盛對來人說，如果我現在回家，住持僧人沒人照顧，很快就會死。哥哥又讓人捎話警告他，“你現在不回家，如果傳染上瘟疫，你就不用再回來”。楊繼盛表示，如果自己染上瘟疫，即使和住持僧人一起死也無怨言。為讓哥嫂寬心，他請人將兩個侄子帶回了家。結果住持僧人在楊繼盛的精心照顧和醫生治療下，二十天后終于痊愈。

這時楊繼盛哥哥不幸也染上瘟疫。楊繼盛趕回家，又夜以繼日照顧起了哥哥。一個月后，在醫生治療和楊繼盛的護理下，哥哥的病剛有好轉，想不到楊繼盛的妻子又染上病。好在經過楊繼盛“親自調養之，數日而愈”。這一年楊繼盛接二連三照顧受傳染者，患者痊愈，他也安然無恙，“人皆以為有神佑之”。

不過，楊繼盛在三十九歲那年也染上過疫病，斯時他因遭同僚嚴嵩陷害而下獄。時為夏天，獄中瘟疫爆發，楊繼盛也感染上了。偏偏獄醫對他誤診，“奸黨”又故意不給他藥。想不到十四天后，楊繼盛起死回生。

如此“命硬”的楊繼盛，最后卻沒能抗住“人禍”。楊繼盛不畏強權，敢于與貪贓枉法、權傾朝野的嚴嵩叫板。史料記載，嚴嵩專權期間，遍引私黨，把一些心腹之人都安插到重要崗位。吏、兵二部選拔官員，嚴嵩向每人索要數百兩黃金。禮部員外郎項治元賄賂嚴嵩一萬三千兩黃金，得以升任吏部主事;舉人潘鴻業賄賂嚴嵩二千二百兩黃金，被安排為山東臨清知州。嚴嵩家產僅在北京的田莊就有一百五十余所，袁州（今江西宜春）一府四縣的田地有百分之七十屬嚴嵩私田，黃金、珍寶更是不可勝數。

楊繼盛于嘉靖三十二年（1553）上疏彈劾嚴嵩。在著名的《彈嚴嵩疏》中，楊繼盛列數嚴嵩專權誤國“十大罪”和“五奸”，對嚴嵩攬權貪賄、結黨營私、獨斷朝綱、涂毒蒼生的罪行，予以了有力揭露。可悲的是，如此痛徹骨髓、鞭辟入里的指陳，不僅沒有使世宗有所悟徹，反而覺得很不舒服。加之嚴嵩再進讒言，世宗終于怒不可遏，遂將楊繼盛打入大牢，交刑部論罪。最后，在嚴嵩不可告人的“使計運作”下，在楊繼盛身陷牢獄第三年，捏在嘉靖皇帝手中的宣判他“死罪”的朱筆落下了。

楊繼盛于1555年即明嘉靖三十四年十月，從監獄被押往北京菜市口殺害。都知道“苛政猛于虎”這句話，化而言之，“人禍”不也猛于“疫”嗎！“疫”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人禍”。以史為鑒，我們或可疾呼：警惕“人禍”！

圖：陸小弟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