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樣本：與中國建交后，會發生什么？

張恒 陳光

2016年6月26日，巴拿馬舉行典禮，慶祝巴拿馬運河擴建工程竣工。中國遠洋海運集團旗下的“巴拿馬號”成為巴拿馬運河擴建工程完工后通行的第一艘船。當時中巴還未建交（東方IC圖）

2018年4月上旬，由暨南大學副校長饒敏率領的一個代表團，由廣州出發，飛赴拉美。此行，他們計劃訪問巴拿馬、阿根廷和智利三個國家。這其中，巴拿馬無疑是非常特殊的一站。

“當時兩國剛建交十個月。”代表團成員、暨南大學拉丁美洲研究中心副主任賀喜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據巴拿馬當地人稱，這個代表團是中巴建交后，到訪巴拿馬的第一個學術訪問團。

訪問團先后拜訪了巴拿馬大學、中國駐巴拿馬大使館、巴拿馬中國文化中心、巴拿馬華人工商總會等僑社等機構，切身感受到兩國建交帶來的巨大變化。

只有四個人知情

2017年初，美國迎來了新總統。特朗普正式就任第58屆美國總統。幾個月后，美國駐巴拿馬大使約翰·菲力回國述職，向特朗普匯報巴拿馬的新動向。

巴拿馬是美國的傳統勢力范圍。這個國家位于南北美洲交匯地區，其境內甚至有一座橋，橫跨南北美洲。更著名的是，一條巴拿馬運河連通了太平洋跟加勒比海地區。這是與蘇伊士運河齊名的，全球最具戰略意義的黃金水道，經由巴拿馬運河，美國東西海岸之間可縮短航程約15000公里，北美洲一側海岸至南美洲港口可節省航程6500公里，航行于歐洲與東亞或澳大利亞之間也不用再轉道陸路，通過巴拿馬運河可減少航程3700公里。據統計，高峰時期全球5%～6%的貨物貿易是通過巴拿馬運河完成的。由此可見，這個國家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以至于美國曾長期控制巴拿馬運河，直到1999年才將其主權不情愿地歸還巴拿馬。

但特朗普見到約翰·菲力后，并沒有太關心這個國家的外交動向，而是問他，“告訴我——我們從巴拿馬得到了什么？我們有什么好處？”典型的特朗普問題。待約翰·菲力詳細解釋了巴拿馬對美國的重要性后，特朗普繼續提的問題卻是，“我們那棟特朗普酒店還是巴拿馬最高的建筑嗎？”

事實上，此時，中國已經開始與巴拿馬接觸了。據約翰·菲力后來回憶，他在2016年就獲得消息，中巴兩國在西班牙的馬德里就建交問題進行了談判。于是，他就此事向巴拿馬官方問詢，對方卻回應道，并無接觸。

事實上，中巴之間的談判，是以一種極秘密的方式進行的。據《參考消息》轉引境外媒體報道，巴拿馬政府在處理與臺灣地區“斷交”，與中國建交的事情時，過程僅總統、副總統、一名副外長與一名外交部行政人員知情。臺灣當局雖然在“斷交”前兩周就得到相關情報，但研判后認為雙方只是開啟對話而已;“斷交”前兩天，臺灣當局得到消息稱巴拿馬政府將召開重大記者會，可能宣布與臺“斷交”。臺灣駐巴“使館”這才全員出動查證與挽救，但直至“斷交”前4小時，巴方還一再否認這一點。臺灣是到“斷交”前40分鐘才收到正式通知。

2017年6月13日，中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同巴拿馬共和國副總統兼外長德圣馬洛在北京舉行會談并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和巴拿馬共和國關于建立外交關系的聯合公報》，兩國正式建立外交關系。

“跟冷戰時期不一樣，巴拿馬外交更加強調獨立自主，不想再聽命于美國。”賀喜說，兩國建交后，巴拿馬總統巴雷拉來中國訪問，到了北京、上海、廣州、香港等地，他當時就談到，巴拿馬的事情巴拿馬人決定。巴拿馬外交官也表態，不希望美國對自己指手劃腳。

運河邊：軍艦和大使館

據賀喜介紹，巴拿馬是個很有趣的國家，他們喜歡把自己稱為地球的中心。這也反映了他們的“天下觀”。

事實上，建交前，中國就與巴拿馬有著密切聯系。該國總人口大概四百多萬，華人華僑約有30萬，這還是保守估計。“當地有很多中國企業，巴拿馬中國商會成立時間非常久。”賀喜說，他們的學術訪問團到當地唐人街調研，發現當地竟然有兩個唐人街，新唐人街和舊唐人街。“華人華僑大部分從大陸過去，相當多人來自廣東省廣州市花都區。”

這些華人在巴拿馬從事各種行業。比如做貿易、做導游、開餐館、開便利店……所有華人企業中，華為在巴拿馬影響力比較大。“巴拿馬應該是華為在中美洲和加勒比地區的一個基地”，賀喜說，據他了解，員工跟家屬加起來有上千人。“建交前，中國駐巴拿馬一直設有貿易發展辦事處，由王衛華先生負責。”賀喜說，王與他們私人關系很好。中國巴拿馬貿易發展辦事處和王衛華是中國與巴拿馬建交的功臣。“可以說，這些經貿機構在兩國建交過程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當時，兩國主要合作是經貿領域。一是中資企業通過巴拿馬投資到其他拉美國家。二是基建，比如巴拿馬運河的擴建。中國是巴拿馬運河的主要客戶之一，巴拿馬運河擴建后，第一艘通過的就是中國船只。

2016年6月26日，巴拿馬運河擴建工程竣工前，菲力曾建議美國國防部派出一艘軍艦錨泊運河口，以此顯示美國傳統影響力的存在，但看起來效果并不如預期。中國遠洋（COSCO）“巴拿馬號”大型集裝箱輪首航通過擴建的巴拿馬運河一年以后，中國駐巴拿馬的大使館，就選址在巴拿馬運河的太平洋一端了。菲力說，這意味著，所有行經運河船舶都可以見證中國的崛起，而這運河在過去曾是美國國力的象征。

王牌和吸引力

過去，臺灣地區在當地影響力比較大，還設有援助團體，隨著大陸經濟發展，特別是近十年來經濟增長，中國大陸已經成為影響拉丁美洲經濟發展最大的動力。

“總體而言，我認為是中國經濟發展把巴拿馬拉了過來。”賀喜在巴拿馬調研之后發現，現在臺灣地區在巴拿馬影響比較小，“它不甘愿，但也沒辦法。美國當然更不高興，曾經把駐巴拿馬大使叫回去，訓了一頓。”

6月13日，巴拿馬政府舉辦活動，慶祝兩國建交兩周年。巴拿馬總統巴雷拉、外長圣馬洛和中國駐巴拿馬大使魏強都出席了慶祝活動。巴雷拉更是披露了一組建交兩年后的交流數據：中國赴巴拿馬游客人數翻了一番，從1.6萬人次增至3.3萬人次。250名巴拿馬年輕人到中國留學，還有超過700人進入巴拿馬大學的孔子學院學習。

暨南大學的代表團也訪問了巴拿馬大學孔子學院，招生情況異常好，經常爆滿。除了孔子學院外，巴拿馬別的大學以及一些中學也開了漢語教學點，志愿者也非常忙碌。

“我們去見巴拿馬政府人士、巴拿馬運河管理局公務人員，對方常跟我們說要學漢語。”賀喜說，“他們說學好漢語后，有利于跟中國企業搞好關系，更好地做生意。”

巴拿馬華人社區內一家商鋪，墻上貼著關公的畫像（東方IC 圖）

對巴拿馬來說，與中國建交后，更大的變化發生在經貿領域。中資企業在巴拿馬的投資更多了，包括巴拿馬地鐵工程，巴拿馬城的基建等，中國企業都有投資。通行巴拿馬運河的中國船只也更多了，給巴拿馬帶來更多經濟效益。據媒體報道，單是在巴拿馬的科隆自由貿易區，中國就是其最大的商品供應國，2018年對該貿易區出口額達32.26億美元，遠高于美國的13.33億美元。

賀喜與同事們到巴拿馬后發現，建交以后，這里到處都是中國元素。“在首都巴拿馬城，你能看到華為手機、格力空調，能看到海康衛視，能看到中國工商銀行……”賀喜說，“中國商品和服務在當地人心中口碑非常好。”

據賀喜了解，中巴剛建交時，巴方還曾問過中國對巴進行資金援助的問題。“巴拿馬官方曾對中國大使說，臺灣當局過去一年給他們多少錢，你們一年能給多少？大使回應道，中國經濟就是最大的機會。”賀喜說，后來果然如此，“商務部一個代表團和巴拿馬簽訂一個貿易合同，相當于臺灣地區跟巴拿馬過去好幾年的貿易總和。”

對中國而言，與巴拿馬建交的意義在于，可以為其他中美洲地區的未建交國提供一個樣板，對其他國家也是一個鼓勵和示范。賀喜說，據他所知，中國跟多米尼加建交后，一些未建交國家羨慕不已，希望跟中國建交。

對于中國與拉美、天平洋地區島國、非洲一些國家的建交，國際上常有“金元外交”的指責，但賀喜認為，現在中國根本不需要這些。“拿錢買不來忠誠。”賀喜說，跟中國建交之后，兩國經貿會大幅增長，更多中國企業會過去投資，其中的經濟效益不是單純援助能夠比的。“要知道，中國市場才是最大的王牌和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