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24日,意大利西西里島Messina港,“海洋維京”(Ocean Viking)號救援船載180 名移民抵達港口。他們背井離鄉,很可能就此永遠留在異國。( @視覺中國 圖)
● 十一長假前,作家馬伯庸錯峰去日本,在福岡第一天就聽了個故事。一個中國人廖先生,十幾年前到日本留學,在福岡租房住。他想考上九州大學,但礙于經濟壓力,不得不每天打工,根本沒時間學習。反之,要想多花精力學習,就沒時間打工了。有天房東問他,平時這么忙,是有什么特別的理想嗎?他把自己的難處說了。房東一聽,決定免掉房租,還借了他二十萬日元,要他工作后再慢慢還。等他終于考上大學,畢業后到東京工作,拿著借款合同去還錢時,房東卻拒絕了,直接把借據撕了,房東說他以后肯定要在東京買房,這二十萬就相當于祝賀的禮金了。當然,馬伯庸在微博上寫的故事,比這要更豐富、更詳細,讀起來,真是很溫暖的一個故事。大概,每一個租住在都市里的人,都希望能遇到這樣的房東吧。后來,廖先生和房東關系很近,房東妻子罹患癌癥,時日無多,他還希望老先生能到東京跟他常住。可惜,老先生不肯,說還是福岡的水土和酒比較合口味。
● 這我倒是很理解的。所謂生于斯、長于斯的故鄉,通過水土飲食社會關系甚至是空氣風景塑造了每一個人。我從讀大學到現在已經長期離開家鄉16年,仍然難斷回去的念想。每次十一長假,整個朋友圈變成了美國日本巴布亞新幾內亞的風光展示,我則舒心躺在走廊里,看著一院子的玉米曬太陽。(內心OS:把窮到沒錢旅游說得還是蠻文藝的)當然,后來我知道了,朋友圈的照片,也是可以造假的。媒體有報道,電商上能找到很多可以幫人們“精裝修”朋友圈的商家。比如有家店,只要25元,就可以每周幫客戶做網紅餐廳、酒吧、咖啡館、演唱會、藝術展、旅游景點打卡的照片。當然,也有貴的,花60元購買相關軟件就可以實現全球定位功能,加上全球熱門景點旅行小視頻和圖片素材包,即能實現在朋友圈里“環游世界”。呵呵。聽起來和我五歲時,騎著摩托車,在一張天安門布景前牌照一樣,假裝自己去過。
● 那天看一個脫口秀藝人王建國的采訪,談及自己的理想,他說,“我想大火,掙一個億,然后回東北”。雖然東北年輕人都在往外跑,但他覺得自己還是可以回去“寫小說,學畫畫,做菜。最好能開個小酒館之類的”。這個采訪,讓我想起了之前看《吐槽大會》上的王建國。那是個很熱鬧、很娛樂化的節目,王建國更是經常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上去很灑脫。原來,每個熱鬧的、漂泊的、看似沒心沒肺的、浮躁的、光怪陸離的人們的內心,總會或多或少有一個安寧之地。只是,大多數時候,我們周遭的環境太吵了,經常會淡忘它,直到某個時刻,或者某些話,忽然觸發,于是,陷入希望而不得,仿佛永遠也回不去的憂傷中。
● 就像散落海外的15萬名英國人一樣。9月23日凌晨,有178年歷史的英國旅游業巨頭托馬斯·庫克宣布破產,所有航班及行程均被取消。這意味著他們60萬名度假客戶將無法再獲得服務,這其中有15萬是英國人。有些人無法乘坐飛機,有些游客甚至被酒店“扣為人質”,要求支付旅行社未付費用……為了接這些人回家,英國政府啟動了代號為“馬克霍恩”的行動,包下40架客機,計劃在未來兩周把這些人接回家。據報道稱,這是英國政府在二戰后最大規模的撤僑行動。其實,我們也不比那些英國人好多少。我們留在外面的時間,越來越多,或為工作,或陪朋友,或者與其他同樣孤獨的人一起堵在路上,等到回家,已然很晚,抱著手機,直到睡下。家的概念,在當代已經變得破碎又模糊。終于到了假期,我們希望的又是離開住所,去到那些陌生的城市、國家,與陌生人呆在一起,覺得只有那樣,才是一種放松。內心里,我們都成了回不了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