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肯尼亞馬賽馬拉,攝影師拍到一只斑馬和她的斑點馬孩子。他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孩子的膚色與媽媽差異如此之大。不過世事經常如此,常能給人們以精細和意外——但愿小馬的爸爸也這樣想。( IC 圖)
● 和我一樣愛躺在床上吃零食的以賽亞·伯林有個刺猬和狐貍的理論。刺猬只知道一件事,是專家型人才,而狐貍知道很多事,是博學型的。狐貍大概適合做記者,什么都略懂一點,或者,做情報工作。前兩天看熊向暉的《我的情報與外交生涯》,抗戰時,周恩來想派一個情報人員到胡宗南部隊潛伏,選人的條件是出身名門望族或者官宦人家,知識面較廣。結果找到熊向暉。有一次胡宗南要祭奠父親,要熊按照老禮節準備,熊一聽,就懂了。從靈堂布置,到干果冷盤數量,再到祭奠流程、三拜九叩的唱喏等,安排得一絲不差。熊向暉后來回憶,他這才明白周恩來為何非要選名門望族出身的他,在當時革命進步思想盛行的背景下,有家學傳統根基,了解的東西可能更廣一些,干這份工作需要有知識和生活的積累。
● 做新聞十多年來,學到一個技能,就是對世界保持好奇心。這么做并不是想做情報工作,只是覺得世界越來越復雜,了解的東西越多,越能夠發現這個世界更多的可能性。舉個例子吧,周杰倫拍《說好不哭》的MV,里面男主角出國留學前,女孩送了他一個哈蘇相機,然后,男生帶著相機,打車走了。很多人因此吐槽,在故事發生地東京,打車去機場會讓人貴到懷疑人生,以此來判斷他是個渣男——拿了女友辛苦打工賺錢買的禮物,自己卻如此享受。但其實,這事兒也存在另一種可能性——那個男生,或許只是家距離地鐵站遠,打車到地鐵站而已。我就經常這么干。這么一說,情況頓時覺得悲慘起來了。
● 理解這段視頻,還涉及一個各國最低工資的問題。日本東京的最低工資(時薪)是985日元,按照每天工作8小時,月工作20天算,每月收入有15萬日元,加上很多店,還有交通等補貼,要買MV里標價23萬的哈蘇,也就一個半月左右的工資。雖然稍有壓力,但也說得過去。畢竟,當下人們花上一個月工資買臺手機的比比皆是——人家買相機,還有中獎得男友的可能。我這也不是亂說,前段時間蘋果浴霸版手機上市,也有媒體算過一筆賬,要想買到這部手機,墨西哥人需要54.2天工資,中國人需要30.4天——正好一個月。而美國人僅需6天,瑞士人最厲害,只需4.8天。所以,找個瑞士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再讓他們打工送蘋果浴霸是最人道主義的。
● 當然,這只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而已,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復雜,即便我們保持了強烈好奇心,對世界的了解估計也只能觸及皮毛而已。最近在讀華爾街投資大神瑞·達利歐的一本書《原則》,一開始幾頁,他就一再重復一句話:相對于我們需要知道的東西而言,我們真正所知的并不多。這是必須要承認的一種人生的無知狀態。我見過很多人,以為自己掌握了真理,確信凡事都能在自己計劃中有序進行。對這類人,我只能祝他們以及他們所掌控的世界好運。真正的現實是,我們對世界的復雜性,所知太少。前段時間,美國民主黨明星參選人楊安澤參加辯論,談及自己人生中的最大挫折。他說,自己很多年前做律師,不開心,于是辭職創業。“我全心投入(那家創業公司)”,但最終,還是失敗了。世事常如此,我們做了能做的所有事情,結果仍然不會如我們預期到來,甚至,是我們最不想要的失敗的結局。
● 這樣說,或許會令人感覺氣餒,但在我看來,這是必須接受的現實。《中庸》里有句流傳很廣的話,道破了人世玄機:“盡人事,聽天命”。這話說來簡單,能做到的極少。有一次,孔子絕糧于陳蔡之間,跟隨他的弟子們,餓的餓,病的病,子路很不忿,抱怨:“君子亦有窮乎?”我們都是努力上進以天下為己任加班加點在各國創業的君子啊,怎么搞成這個樣子?對此,孔子的觀點是,君子當然可能會這樣子了,天道自有其運行規律,就像谷子長了苗卻不結穗,結了穗卻沒有果實,這些都是可能有的。這個時候應該怎么辦呢?他最得意的弟子顏回回他:“不容然后見君子”,越是在這種困厄中,越是盡人事未得到好的結果時,才能真正顯示出君子的修養來。這種大境界,說實話,我做不到,但高山仰止,仍然覺得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