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全球牛肉價格波動特征及影響因素分析

司智陟，曲春紅

（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信息研究所/農業農村部海外農業研究中心/農業部農業信息服務技術重點實驗室/中國農業科學院智能化農業預警技術與系統重點開放實驗室 北京100081）

1 國際市場牛肉價格走勢

20世紀90年代，世界牛肉市場價格受到巨大的下行壓力。北美的牛周期對牛肉價格影響很大。與此同時，第二大進口市場日本的經濟停滯不前，消費者偏好轉向低價進口牛肉，日本進口價格下降，牛肉價格下行壓力加大。21世紀以后，國際市場牛肉價格逐漸上漲。目前，全球牛肉價格都遠低于2014年的峰值水平，并且價格峰值不太可能在未來10年內再次出現。2015-2016年8月國際牛肉價格回落，2016年下半年至2018年呈現逐步回升態勢。2018年全球肉類價格指數上漲了9%（圖1），牛肉價格指數207.4，在肉類平均價格水平（169.8）以上，高于豬肉（129.4）和禽肉（163.6），僅次于羊肉（218.6）。牛肉價格預計仍將保持良好。美國是全球最大的牛肉進口國和第二大出口國，美國牛肉價格走勢與國際牛肉價格走勢基本一致。從國際市場出口價格來看，FAO最新食物展望報告顯示，美國、加拿大等美洲國家進口價格最高，其次是大洋洲國家，南美國家價格最低，價格優勢最明顯。

2 牛肉主產國價格波動特征

2.1 美國

北美肉牛業在內戰后得到迅速發展。19世紀末，隨著工業化發展，種植業水平迅速提升，同時農業機械化水平提高，肉牛業進入現代肉牛生產階段，各方面均居于世界領先地位。作為全球主要的牛肉生產國和貿易國，美國的牛肉價格直接影響著國際市場牛肉價格走勢。2014年，美國西南部和中東部部分地區持續干旱，影響牛肉生產商重建牧群，進而影響供應，美國牛只數量進入自1951年以來的最低谷。供應減少導致牛肉價格高漲，2015年初達到近年最高位（圖2）。隨著牧群的擴大，供應量跟上后，價格迅速回落。同時，由于美元匯率下調，與近幾年相比，牛肉價格普遍偏低。2016-2017年供應量逐漸增加，2017的屠宰量已經增加了5%～6%，2018年美國牛養殖數量連續保持增長，2018年初，牛養殖總數達到9 440萬頭，全年數量有望繼續增加。2018年以來，牛肉價格有降后回升跡象，這也給養殖戶帶來動力。2019年1-6月，美國牛肉價格連續上漲6個月，7月美國去骨牛肉（90%新鮮）批發價格為4.36美元/kg，同比降5.7%。國內外需求一直是推動美國牛肉價格上漲的主要因素。強勁的需求遠遠抵消了其他影響，支撐著美國育肥牛的價格。

圖1 國際肉類及牛肉價格指數（2002-2004=100）

圖2 美國去骨牛肉（90%新鮮）月度批發價格

2.2 歐盟

歐盟原來是主要的牛肉出口地區之一。然而，20世紀歐盟的許多補貼和激勵政策減少，使得牛肉產量下降促使成為牛肉凈進口地區。1986年英國的瘋牛病爆發，1989年歐洲其他國家也相繼爆發，導致歐盟牛肉消費需求和信心受挫。牛肉消費需求下降直接導致牛肉價格低迷。肉牛主要集中在四個歐盟成員國國家，法國（牛存欄占歐盟的三分之一）、西班牙、愛爾蘭以及英國。2010-2013年歐盟牛肉價格開始出現明顯的恢復，2015年8月價格漲到近年最高點4 479歐元/t，2015年下半年到2016年價格逐漸下滑，2017年價格停滯不前。2018年1-2月，歐盟牛肉價格繼續小幅回落，3-6月價格有所回升。6月平均價格為4 098歐元/t，同比增1.2%（圖3）。根據澳洲MLA報告顯示，歐盟在經濟狀況略有改善和牛肉價格下降的背景下，預計未來牛肉消費需求將會上漲。

圖3 歐盟牛肉月度市場價格

2.3 巴西

巴西作為南美第一大國，其肉牛業發展較早。隨著工業化進程推進，巴西肉牛數量在上世紀60到80年代經歷了大幅度的增長，之后以較慢速度穩步上漲。根據USDA(FAS)報告預測，2018年預計巴西牛肉產量將上漲2.5%，達到970萬t，消費量達到790萬t，牛肉出口將增長2.4%以上。在經歷了2017年的幾起巴西劣質肉丑聞后，巴西牛肉受到多國市場準入限制。巴西農業部長表示，巴西“問題肉”一事嚴重影響該國肉類加工業形象，或將造成其全球市場份額10%的下滑。2017年3月開始，中國、歐盟、韓國、智利、美國相繼暫停進口巴西牛肉，繼而巴西牛肉價格出現明顯下降，2017年3-7月，巴西牛肉價格下跌了16.7%。2018年初，巴西牛肉繼續下跌，7-8月，由于巴西東北部干旱嚴重，導致可屠宰的動物供應減少，牛肉價格溫和回升（圖4）。

圖4 巴西牛肉日價格

2.4 澳大利亞

21世紀開始，干旱影響了南部地區產業發展，直到2009年氣候得到改善，并進行了牛群重建。2013年以來，澳大利亞的牲畜價格逐漸恢復。2015年，澳大利亞的牛肉價格與巴西、烏拉圭、巴拉圭和阿根廷的比較接近。2017年，澳大利亞的價格與美國的價格大致持平。2018年，澳大利亞的牲畜價格繼續下滑，原因是持續的惡劣的季節性條件導致牲畜減少，降低了牲畜的補充需求。澳洲牛肉價格低于美國（圖5）。根據MLA報告預計，澳大利亞未來牛肉價格將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比如季節性條件，交易環境，貨幣波動和澳大利亞牛肉產量的恢復速度等。2018年，肉牛供應仍將緊張，畜群重建仍在繼續。預計成牛屠宰量僅小幅上升，牛肉產量僅增加1%，隨著國際競爭加劇，特別是來自美國和巴西的出口壓力，加上目前澳大利亞東部、南部地區持續干旱，特別是新南威爾士洲地區，2018-2019年澳大利亞牛肉價格將面臨壓力。

圖5 澳大利亞牛肉價格

3 國際市場牛肉價格波動因素分析

近年來，國際牛肉價格波動原因有很多，牛肉市場不確定性增加，很少有國家能在牛肉生產方面擁有長期的盈利能力。以美國為首的貿易保護主義、英國退歐、南美政治和經濟不穩定以及氣候變化等原因都導致了國際牛肉價格波動。

3.1 自然災害

近年來，對全球牛業影響最嚴重的自然災害是旱災。主產國美國、巴西、澳大利亞等國都曾經受到干旱的影響。在所有國家中，澳大利亞牛肉價格在3年干旱之后不斷飆升，波動較大。根據澳洲貿易委員會（MLA）報告，2002年、2006年和2016年歷史上三個干旱期結束后的6個月，許多地區的牛羊市場都開始復蘇，其中澳大利亞東部小牛指標價格（EYCI）漲幅最高達到45%。2018年澳大利亞東部、南部地區持續干旱，特別是新南威爾士洲地區95%的土地受災嚴重，部分農場主由于飼料價格上漲被迫出售牲畜甚至農場。澳政府宣布了一項1.9億澳元的救援計劃補助遭受旱災的農民。南美其他牛肉出口國受嚴重厄爾尼諾現象的影響，牛群和短期牛肉供應產量減少。2017年，巴西東北部地區遭遇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干旱，土地龜裂，牲畜尸體遍地。巴西牛肉價格在前期持續低迷的情形下，由于供給不足而價格上揚。

我國內蒙古地區從2018年秋季開始，部分地區也出現了持續性的干旱，受干旱影響，內蒙古自治區中西部北部、中部大部、東部偏南的大部牧區牧草返青期較去年推遲，牧草高度較常年同期偏低；草原生態系統物種多樣性降低、牧草產量下降；同時，也影響正常畜牧業生產，如牛羊因放牧時間不足、放牧距離增加，導致牲畜掉膘嚴重，影響牛羊肉的品質。7月以來，內蒙古自治區先后經歷了幾次大范圍的降水，發生由旱到澇大逆轉。部分地區出現強風、冰雹及強降水天氣，引發洪澇災害。

3.2 季節性及節假日影響

在我國牛肉價格季節性波動明顯，由于供給端養殖周期長等原因，牛肉價格變化趨勢很大程度上由需求端來決定。從需求規律上看，春季到秋季肉類需求相對較低，隨著天氣逐漸變冷，肉類消費量穩步增長并將一直持續到春節前后。同樣，美國牛肉價格也是受季節消費需求驅動。每年當夏季到來的時候，受燒烤季和假日的影響，美國牛肉零售價格也會隨著需求增加而明顯上漲。從歷史價格來看，每年的7-8月夏季假日時期，牛肉價格往往高于其他月份。同樣，12月到來年1月圣誕節假期，也會帶來一波牛肉價格上漲態勢。節日過后，需求下降，價格自然回落。

另外，還有一些宗教節日會對牛肉價格有一定的影響。例如伊斯蘭教的齋月、開齋節（肉孜節）、古爾邦節等。每逢齋月前，會迎來牛羊肉的采購季，齋月期間，肉類消費又明顯下降，到開齋節、古爾邦節來臨，消費出現明顯上升。這些都會給本國及貿易國家的牛肉價格帶來一定的影響。例如中東國家及我國新疆、寧夏、青海等省市自治區在這些節日前后，牛羊肉價格會有些許波動。

3.3 全球經濟形勢及貿易政策

2017年全球貿易不確定性加劇。以美國為首的國家重新推動貿易保護主義措施，反對多邊主義支持雙邊自由貿易協定，可能會破壞過去30年在全球取得的牛肉貿易自由化格局（MLA，2018）。近年來，英國“退歐”引起了英國和愛爾蘭牛肉生產商和主要牛肉出口國-南美、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等國的極大關注。愛爾蘭的牛肉行業非常依賴出口，而英國又是愛爾蘭牛肉最大的出口國。英國退歐無疑會對愛爾蘭的牛肉出口產生很大的沖擊，由于英鎊兌歐元大幅貶值，牛肉價格上漲。愛爾蘭出口商正在積極開拓新的出口市場（特別是中國和美國）以作為貿易應變策略。

其他新貿易準入問題包括美國退出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關系協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TPP)、美國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NAFTA）、美國與中國的貿易關系、巴西與美國的關系、巴西牛肉的市場準入問題、墨西哥同意有條件重新談判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等。澳大利亞、新西蘭、加拿大正探索出口機會，減少對美國的依賴。中國已經解禁歐洲多國市場，繼法國之后，今年英國牛肉重返中國市場。我國還積極擴展周邊國家和“一帶一路”進口渠道。例如，我國計劃每年從緬甸進口10～30萬頭活牛。根據緬甸商務局信息，2017年12月到2018年5月，我國已經從緬甸進口50,022頭白牛（緬甸瘤牛）和6 771頭水牛。

3.4 主要國家產業政策

印度是世界上最大的牛肉出口國之一，2017年5月30日，印度政府試圖禁止牛和水牛被屠宰，頒布全國性出口禁令。由于印度水牛牛肉供應了全球約20%的出口，如果出口突然從全球市場消失，將造成國際市場供給的大幅下降，雖然巴西、澳大利亞等國會迅速填補市場。預計這還將導致印度的活牛及牛肉將以灰色貿易的形式流向越南（絕大多數從越南轉口中國）、中國和印度尼西亞等國。經合組織-糧農組織預測，未來10年印度牛肉出口將增長16%（2026年）左右。因此未來印度牛肉及活牛出口政策將嚴重影響周邊和全球牛肉市場的供給及價格。

3.5 匯率變化

不可忽視，匯率變化是影響國際貿易的主要因素之一。但在最近幾年，這種關系卻表現的不那么明顯了。因為全球市場牛肉供給偏緊，匯率變化波動頻繁且幅度不大，目前供應因素似乎是價格的主要驅動因素。前期美元與澳元的匯率變化，確實對兩國的牛肉出口價格有一定的影響。澳元的下跌有助于澳大利亞牛肉的出口，提高競爭力。但真正推動貿易的是國際市場消費需求。澳大利亞有大約70%的牛肉用于出口，所以外國對澳大利亞產品的需求在支持牛肉價格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3.6 突發和重大事件

牲畜疫病、質量安全等突發和重大事件會導致牛肉市場價格的劇烈波動和貿易變化。巴西是中國的牛肉和雞肉的主要進口來源。2017年，巴西農業部的檢疫人員受賄，非法為多個巴西肉類企業發放合格證，查出有21家被曝制售“問題肉”的廠家。巴西作為全球主要牛肉和雞肉產品出口國，事件曝光令其形象大打折扣，出口遭受嚴重沖擊，包括中國在內的超過20個國家和地區宣布對進口巴西肉類采取限制措施，價格受到一定沖擊，巴西兩大肉類生產加工企業JBS和BRF一個月來股價蒸發54.71億雷亞爾（約合120億人民幣）。

3.7 其他產業影響

3.7.1 奶牛產業

奶牛產業是對肉牛產業影響最大的產業之一，全球很多國家養殖乳肉兼用品種，養殖者可以根據國際市場行情調整乳用或者肉用。2014年全球原奶供過于求，國際奶價持續下跌。“乳品危機”對許多國家的牛肉供應有一定的影響。在不同國家影響不同，主要取決于肉牛和奶牛在牛肉供應中的替代關系。在那些以奶牛群為主要牛肉來源的國家，包括歐洲大部分地區和新西蘭（66%是奶牛），乳牛的淘汰直接導致牛肉供應的增加。但這個影響時間不長，2016年和2017年上半年乳制品價格回升了一半以上，供需逐漸平衡。

3.7.2 飼草產業

除了奶牛以外，飼草產業也對草食畜牧業影響很大。我國飼草產量供給不足，特別是優質飼草依靠進口。中國海關數據顯示，2017年我國進口美國苜蓿草4.2億美元，進口量近139.8萬t。金額已然超越玉米、小麥等農產品。在中美貿易戰中，如果中國對美加征苜蓿關稅，美國牧草不再具有價格優勢，國產牧草產業面臨新的機遇和挑戰。從中長期看，有利于提振我國牧草產業的加快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