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旬陽“依法打擊忤逆不孝”通告引爭議

2019年7月17日，陜西省旬陽縣委政法委員會在官方微信公眾號上發布了一則《依法打擊忤逆不孝違法行為的通告》，引發廣泛關注。通告稱“為弘揚中華民族傳統美德，保障老年人合法權益”等，將重點整治六種忤逆不孝違法行為。這些行為包括：子女住新房、樓房，老人住舊房、危房，與老人分戶另過，對老人生活不管不顧卻套取國家惠民政策或扶貧政策，霸占老人“一折通”將政府發放的補助金、養老金據為己有等等。

在很多人看來，“忤逆不孝”是道德范疇內的評價，并且還是“家長主義”視域下的說法，而非法律詞匯，政府牽頭對此進行打擊，會不會管得過寬？而將“忤逆不孝”跟“違法”并提，也容易引發誤解。不過也有人表示，或許通告存在用詞不夠準確之處，但是其初衷良好，且內容皆有法律支撐，不能盲目否定。

別因用詞不妥否定良好初衷

某些網友關于政府管得過寬的擔憂并非全無道理：現實中，確實有些地方動輒以紅頭文件、行政命令的形式，對民間婚喪嫁娶等民俗做出強制性規定，這本質上就是行政越權和管理越位。而旬陽當地文件中所提的“忤逆不孝”的說法也確實有待商榷，若改成“侵害老人合法權益”會更貼切。但細看通告便可以看出，當地“依法打擊忤逆不孝違法行為”，不是將“忤逆不孝”全都視作違法行為，而只是打擊“忤逆不孝”做法中屬于“違法”的那些行為。

當地列出的被打擊行為，都是突出且典型的不孝還涉嫌違法的行為，這頗具現實針對性。非但如此，當地還援引了《老年人權益保障法》《婚姻法》《繼承法》等法律法規，逐條列出了打擊這幾項行為的法律依據；而打擊整治的方式方法，也是有梯度的、嚴格依照法定程序來的。由此可見，當地在出臺通告時，至少就通告內容而言，是做了些功課而不是任性而為的。

本質上，道德和法律也會有“交會點”，不是所有道德層面的問題都無法“越格”升級成“法律問題”。拿不孝來說，跟老人發生日常爭執或許只是不孝，但若該贍養不贍養還對其侮辱虐待遺棄，那就越過了法律底線，也該被依法打擊。所以說，當地劍指虐老欺老的通告中，用上“忤逆”的字眼的確需要再斟酌，相形之下，使用法律語匯會更好。但不必因此否定其打擊違法的做法——只要其守住了“依法”的前提。

孝與不孝從來都不是私事家事

在中國古代，忤逆不孝是一個很重要的罪名，杖打逆子的故事有很多。有人說，這是因為傳統孝道特別是三綱五常那一套，有封建落后的一面。但其實在現在，圍繞孝順父母與建設和諧家庭關系，不少法律規定都已經講到了。雖然法有規定，但在習慣中，不少人還是把孝與不孝、如何對待父母當作一種私事家事。多數老人面對不孝子女，往往搖頭嘆氣，實在過分難以忍受，也是找姻親長輩和基層干部求助；退無可退、忍無可忍之時，才會想到用法律維護自身權益，而且即便到了這一步，主要也是為了討要生活費。旬陽縣通告講的“打擊整治”，則有政府部門主動出擊的意思，這在以往還是很少見的。

父母對子女的養育之恩，是人類最深沉的情感之一，如何對待父母，是人性最直接的表現。道德與法律從來都不是割裂的，而對于寫進法律的道德內容，更應該通過法律來維護。同樣，對于忤逆不孝行為，則有必要主動依法對其實施打擊。很多父母顧慮子女的面子，擔心子女受到懲罰，而不愿家丑外揚，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但這不是他們繼續受到傷害的理由，這也是該“打擊忤逆不孝”通告引發關注的重要原因。孝與不孝從來都不是私事家事。嚴格說來，孝并不是多么高不可攀的美德，而應當是每個人都要做到的，做不到就應該受到懲罰。因此，姑且不論旬陽縣認定的六種忤逆不孝行為是否還有商榷的空間，也不論其他地方是否應該借鑒旬陽縣的做法，總之，通過法律來懲治不孝行為和維護孝道的價值，這個大方向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