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

朱慶展

不知何時起，記憶中湛藍的天空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霧靄；不知多大時，才漸漸知曉每個人都需要戴著面具去生活。仍是那迷蒙的雨、纏綿的風，卻已不見那溫暖而又奪目的陽光。我孑然一身，尋找前路。

獨自漫步在黃昏中，遠方被夕陽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讓前路顯得格外悠長。走在一條無人問津的羊腸古道上，仔細端詳那不起眼的鵝卵石，那自然地向著陽光生長的草木幼芽，只覺趣味盎然。這里遠離城市的喧囂，又有別于荒野的死寂。這是一種恬淡的俏麗，就像一杯濃茶，每次品味都別有一番味道。此時此刻，無須思考，享受這份片刻的超然，便覺得得到永恒，忘卻一切煩惱。

隨著夕陽西下的腳步，我來到了一座山前。從上山那一刻起，我的雙目被山巒霧氣染得濕潤。樹林深處鳥鳴啁啾，聲聲如歌，沒來由地讓我想起那遙遠的時節(jié)：楊柳岸畔的水國人家，碧波深處的江花江草，園林臺榭、寺觀舫舟，抑或是那夜夜笙歌，燈紅酒綠。那繁華，那綺麗，那風流，那溫婉，皆是如此，悠悠揚揚，流入時間的長河，化為縹緲嵐煙。

踏著被千年風霜錘磨的石階，踩著人跡罕至的青石板小徑，我登至山頂，眺望遠方。那最后一抹金色消失在天際，天地倏然地黯淡下去，仿佛一雙被海潮淹沒的眸子，一片渾濁。

眼角已經濕潤，我想起泰戈爾說過：“有一個夜晚我燒毀了所有的記憶，從此我的夢就透明了；有一個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從此我的腳步就輕盈了。”我閉上雙眼，站在山巔，詰問蒼穹。秀峰沉默，亂石相依，流水激濺，淺草明滅。滿天繁星匯成一條河，流入更遙遠更浩瀚的星海，那種無與倫比的美，浸潤了我整個胸膛。

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在他的小說中說：“受到烏托邦聲音的迷惑，他們拼命擠進天堂的大門，但當大門在身后砰然關上時，他們卻發(fā)現自己是在地獄里。”生活有時就是這樣的黑色幽默，讓渺小的人難堪無助。但我知道，瑣碎和銳利只是生活的假象，猶如玫瑰的刺，扎手之后是嬌艷的芬芳；猶如將盡的春意，悲戚過后迎來的是夏花的絢爛。

歸去吧，歸去來兮！心境已然變化，我不再為日月駐足，亦不會再于暮色中出神，我遵循著心的方向，無畏荊棘，撥開云霧，在流水無痕的日子里，尋找著落葉繽紛。無須顧慮，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指導老師：劉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