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從13世紀至今,在西方史料中,成吉思汗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就一直在發生著改變。本文闡釋了八百年來西方史書中對成吉思汗形象描述的變化:中世紀伊斯蘭史學家眼中的成吉思汗——從恐怖之王到真主之劍;中世紀歐洲人眼中的成吉思汗——從地獄惡魔到高貴君王;近現代西方對成吉思汗的評價——野蠻象征和軍事天才的碰撞。盡管后世在肯定與否定方面仍有諸多爭議,但成吉思汗是一位偉大的軍事家政治家以及對世界產生了重要影響這兩個觀點卻是公認的事實。
【關鍵詞】 成吉思汗;時代變遷;軍事征服;形象研究
成吉思汗是我國歷史上卓越的蒙古族軍事家、政治家。13世紀,蒙古人的鐵蹄幾乎踏遍了整個歐亞大陸,帶來了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巨大變革,也給當時和后世的史學家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今茲此論文,依年代順序從三個方面研究從中世紀至今的西方史書中的成吉思汗形象描述,希望對后繼研究者有所幫助。
一、從恐怖之王到真主之劍——中世紀伊斯蘭史學家眼中的成吉思汗
眾所周知,震驚世界的蒙古西征的第一個目標就是中亞伊斯蘭世界,而被蒙古人政權統治最久的也是該地區。筆者選取被西方史學家認同最重要并相對權威的史料著作,來研究中世紀伊斯蘭史學家對成吉思汗的看法。
伊本·阿昔爾(Ibn al-Athīr,1160年—1234年)的《全史》或許是最早記錄蒙古人西征的西方史料,作者是蒙古西征的同時代人,成吉思汗西征時他身處摩蘇爾逃過一劫。作為蒙古人入侵的受害者,他自然對蒙古人是一種恐懼和仇恨的態度。在他的編年體史書《全史》的回歷617年一章中,他開頭就寫道:“有許多年,我不愿意提起這件事,太恐怖了,我不愿意回憶起它,我試圖向它走上一步,但又退縮了。”
伊本·阿昔爾在書中對蒙古人的入侵速度表示震驚。“事實上,這些韃靼人已經做了不少從古至今聞所未聞的事情。一個民族出現在中國的邊疆,其中一部分人沿此方向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抵達亞美尼亞的土地并向著哈馬丹的方向穿過伊拉克”。[1]這或許也是最早將蒙古人與亞歷山大并列的說法,也側面肯定了成吉思汗的軍事天才。伊本·阿昔爾十分詳細地描寫了蒙古人攻克河中地區和呼羅珊地區的一系列城市的經過,基本上就是以屠殺、劫掠和摧毀為主。作者對成吉思汗是一種仇恨的態度,文中多次在他的名字前加上了“被詛咒的”這一頭銜。書中還多次列舉了當地人因對蒙古人的恐懼而不敢抵抗的史實,證實了成吉思汗推行恐怖戰略的奏效。
印度德里蘇丹王朝歷史學家朮茲札尼(Muhammad al-Juzjani,1193年—1265年)的著作《納昔兒史話》中,通過花剌子模國王摩訶末派出的使節賽典赤·寶合丁·拉齊(Sayyid-i-Ajall Baha ud-Din the Razi)得知了比伊本·阿昔爾記載多得多的蒙古人信息。他在書中提到了蒙古人被金國人壓迫的歷史,認為蒙古人是為了向金國人復仇而盼望一個強大的領導者,并選舉了“以他的男子氣概、魅力、英勇、大無畏而聞名”的成吉思汗為首領。[2]隨后,作者寫下了他所了解到的南下伐金史,其中包括奇襲居庸關和圍攻中都,記載了蒙古攻克中都后的可怕情景:“土地由于人的脂肪而變成油乎乎的,顏色發暗......我們在城防棱堡下面的一個地方發現了集中在一起的數量龐大的人骨”。[3]據《元史·卷一百五十·石抹也先傳》載:“歲乙亥,移師圍北京。城久不下,及城破,將屠之。也先曰:‘王師拯人水火,彼既降而復屠之,則未下者,人將死守,天下何時定乎!因以上聞,赦之。”
《納昔兒史話》中成吉思汗是“一個體格高大,力氣非凡,身形健壯,臉上毛發稀少且已呈白色,有雙貓一樣的眼睛的人;擁有非凡的精力,聰穎并極富洞察力與理解力的人;威嚴、嗜殺、公正、果斷,克敵無數、勇猛無畏……并且殘忍的人。”[4]朮茲札尼對成吉思汗及蒙古人的總體看法與伊本·阿昔爾如出一轍,同樣是以仇恨為主,他稱成吉思汗是“被詛咒的”,并稱其“死后將入地獄”。[5]
但到了之后的志費尼(al-Juwayni,Ala u ‘d-DinAta—Malik,1226年—1283年)的著作《世界征服者史》中,情況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作者是蒙古帝國的史學家,在書中他用極其華麗的辭藻敘述了從成吉思汗崛起到旭烈兀平阿薩辛的阿剌模忒諸堡的歷史,以及花剌子模史。他在第一部第二章《成吉思汗制定的律令和他興起后頒布的札撒》中有如下敘述:全能真主使成吉思汗才智出眾,使他思想之敏捷、權力之無限為世上諸王之冠……誰個膽敢反對他,他就執行他頒布的札撒和法令,把此人連同他的部屬、子女、黨羽、軍隊、國家和土地,統統毀滅干凈。[6]
可以大膽地推測,志費尼是一個想忠于史實卻又身處矛盾的史官,礙于蒙古帝國御用史官的身份,只能用贊美蒙古人入侵的正當性作為掩飾來盡可能地還原真實的歷史,讓后人了解當時的殘酷。
志費尼的這種觀點被成書于14世紀初期的伊兒汗國史學家拉施特(Rashid al-Din,1247年—1317年)的著作《史集》繼承。此書被西方學者傅海波、卡爾·雅恩和波伊勒等人認為是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世界通史,[7]書中十分詳細地寫出了成吉思汗統一蒙古草原的歷史和南下伐金史,這可以和研究早期蒙古史最重要的文獻《蒙古秘史》相互補充。拉施特的文筆簡潔。書中,成吉思汗同樣代表著一種“天命”,他“清掃了成為毀滅的災禍的逐鹿場所的國土,清除了歹徒們的穢行劣跡及魔鬼造下的罪孽,他舉起鋼劍一擊,砍去了時代面容上一切惡徒逆賊們叛亂的塵垢”。[8]
《史集》的第一卷第二分冊講述的是從成吉思汗祖先到成吉思汗去世的歷史,其中第三部分收錄了一段成吉思汗對自己的人生樂趣的看法:“鎮壓叛亂者,戰勝敵人,將他們連根鏟除,奪取他們所有的一切;使他們的已婚婦女嚎哭、流淚,騎乘他們后背平滑的駿馬,將他們美貌后妃的腹部當作睡衣和墊子,注視著她們的玫瑰色的面頰并親吻著,吮她們的乳白色的甜蜜的嘴唇,這才是男子漢最大的快樂!”[9]在這段敘述中,成吉思汗以消滅、掠奪敵人為樂事,其實正好印證了朮茲札尼的記載。
14世紀的柏柏爾旅行家伊本·白圖泰(Ibn Battuta,1304年—1377年)曾游歷世界,并寫下了可以與《馬可·波羅游記》齊名的《伊本·白圖泰游記》,書中在敘述中亞部分時談到了成吉思汗(書中稱唐吉斯汗),說他原是契丹地方的一名鐵匠,這顯然是混淆了成吉思汗的本名鐵木真的意思,該詞在蒙古語里是“鐵匠”之意(但有其他說法,至今仍在爭論)。又說他“性情慷慨,頗有力氣,身體魁偉,經常邀集眾人饗以酒飯,不久便成一派。這派人公推他為首,繼而控制了全境。”[10]
中世紀伊斯蘭史學家對成吉思汗態度的變化,表現出了隨著蒙古人在中亞統治的加深,當地人的意識形態也隨之發生了較大轉變,即使在統一中亞的察合臺汗國崩潰數百年后,仍然會有史學家對成吉思汗進行頌揚。
二、從地獄惡魔到高貴君王——中世紀歐洲人眼中的成吉思汗
和伊斯蘭地區長期被蒙古人統治不同,歐洲在長子西征時被侵略的主要是羅斯、波蘭和匈牙利,蒙古大軍最終由于包括大汗窩闊臺去世在內的種種原因而離去。[11]戰后蒙古宗王拔都在羅斯領土上建立了金帳汗國并統治羅斯地區達二百余年,盡管歐洲其他地區因蒙古人的入侵而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恐慌,但并未被蒙古人直接統治。對于這些未知的侵略者,歐洲人給出了各種猜測。有的人將蒙古人被傳知的稱呼“韃靼人”(Tartar)一詞與希臘神話中的地獄“塔爾塔羅斯” (Tartarus)聯系起來,認為蒙古人來自地獄。教皇英諾森四世(Innocent IV)在得知拔都在羅斯建立金帳汗國后,害怕蒙古人會重新進攻歐洲,便派出了使團去東方打探消息并試圖使蒙古人皈依基督教,柏郎嘉賓(Jean de Plan Carpin,1182年—1252年)就是這個使團中的一員。
柏朗嘉賓于1245年至1247年出使貴由大汗朝廷,寫下了《蒙古史》一書。書中詳細記載了他在蒙古的地理、民生、歷史、軍事等多個方面的所見所聞,在第五章《韃靼帝國及其諸王的起源,皇帝及其諸王的權力》中重點敘述了他所知道的成吉思汗是也可蒙古(Yekamongal)即大蒙古人,這與成吉思汗建國后將國家取名為“也可·蒙古·兀魯思”(大蒙古國)相符,他教會了人們行竊和掠劫,入侵其他地區將俘虜征募入伍,用武力統一了蒙古。成吉思汗隨后遠征畏兀兒人,用畏兀兒字創造了蒙古文字,符合成吉思汗讓乃蠻部落降臣塔塔統阿創造蒙古文字的史實。接下來柏朗嘉賓還寫了成吉思汗派兵遠征印度、柴達木盆地、乞兒吉思等多個地區并同時介紹當地的風俗,最后他返回本土并制訂了法令與制度,最終被雷電擊斃,也提供了成吉思汗死因的一種說法。盡管柏朗嘉賓對成吉思汗的記述大都屬于道聽途說,但他同時也反映出了當時所流傳的成吉思汗事跡并可以和后世的《史集》等多部資料相互印證,具有一定的史料價值。
公元1253年出使蒙哥汗廷的魯布魯克(William of Rubruk,1215年?—1290年?)對蒙古人的態度相比柏朗嘉賓要溫和一些。他的著作《魯布魯克東行紀》是和《蒙古史》齊名的一本重要的蒙古史史料。書中的第十七章《撒里答、蒙哥汗和貴由汗禮敬基督徒有關汪罕的傳說》里講到了成吉思汗統一蒙古草原的歷史。其中所記錄的蒙古人的形象或多或少地為后世的文學創作提供了史料基礎。書中看出魯布魯克得到的有關成吉思汗統一蒙古的資料和朮茲札尼十分類似,都是認為他是被選舉上臺。成吉思汗當初的確是在十二世紀八十年代被推舉為汗,但統一蒙古主要是以征服為主。
和之前的幾位使節不同,作為中世紀最知名的旅行者,馬可·波羅對蒙古人和中國完全是贊賞與崇敬的態度。在他的游記的第六十四至六十七章記述了成吉思汗史,開頭一上來就用贊賞的口吻說:“基督誕生后1187年時,韃靼人推選一大勇大智大有手腕之人為王,其名曰成吉思汗。散居諸地之韃靼人,聞其當選,悉皆歸心,奉之為主。而彼亦能善治其部”,而后面在講他統一蒙古時也是說他“占據其地以后,不擾居民,亦不損其財物”。后來寫他想娶長老約翰——此處是指王罕本人——的女兒卻遭到拒絕,成吉思汗視為奇恥大辱,于是集合了大軍在天德平原與長老約翰作戰,雙方展開了一場“世人從來未見之大戰”,最終長老約翰戰死,成吉思汗之后在位六年,期間多次進攻各地,最后在進攻一座要塞時膝蓋中箭死去。“世人惜之,因其人勇智也”。[12]
馬可·波羅之所以對成吉思汗如此推崇,多半是他尊敬忽必烈的影響。在馬可·波羅的時代,蒙古人的征服已經接近尾聲,蒙古帝國的統治使歐亞大陸的商業來往和文化交流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蒙古的和平”為像馬可·波羅這樣的旅行者提供了便利,這也是馬可·波羅推崇成吉思汗的一個原因。
馬可·波羅對蒙古時代的中國記述大大影響了歐洲人,使得連續幾個世紀直到哥倫布時代都一直以為中國在大汗的統治之下。[13]盡管忽必烈在馬可·波羅在世時就已去世,而元朝也在公元1368年結束了全國性的統治。
三、野蠻象征和軍事天才的碰撞——近現代西方對成吉思汗的評價
18世紀,中國正處于“康乾盛世”時期。這時的法國掀起了一場“中國熱”。這個時代的傳教士們所著的介紹中國文化的著作對法國思想家們產生了重大的影響,其中主要有:塞麥多神父的《中國通史》、巴拉弗的《韃靼人征服中國史》、馬爾迪尼神父的《中國史》、杜赫德的《中國通志》等等,[14]而彼狄斯·迪·拉·克羅依克斯(Petis de la Croix)根據波斯文、阿拉伯文和歐洲文字史料著成并于1710年出版的《古代蒙古人的第一個皇帝大成吉思汗史》則是西方第一部利用穆斯林史料的蒙元史著作,里面整理收錄了成吉思汗的部分札撒法令。[15]此書和無名氏的《成吉思汗新史》等書則為法國啟蒙作家伏爾泰(Voltaire)塑造《中國孤兒》里的成吉思汗形象產生了重大影響。[16]
伏爾泰對歷史上的成吉思汗的評價可以參見他的《風俗論》。在第六十章《東方和成吉思汗》中,他肯定了成吉思汗的能力:“沒有一個偉大的征服者不是偉大的政治家,成吉思汗的一生便是證據之一”,[17]但否定了成吉思汗的功績,認為他“在他的征途上,他只是進行破壞”,[18]并對將成吉思汗神化的行為給予了諷刺:“在愚昧無知的時代,任何一個教育人類,或者造福人類,或者消滅人類的人,都被尊為神”。[19]與這種觀點類似的還有著名的瑞典史學家多桑(A.C.M.D'ohsson,1780年—1855年)的作品《多桑蒙古史》:“成吉思汗之勝利,蓋因其意志之強,才具之富,而使用一切方法有以致之……歷來蔑視人類之人,無逾此侵略家者”。[20]
同時代的英國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Edward Gibbon,1737年—1794年)的著名歷史著作《羅馬帝國衰亡史》的第六十四章,講述了從成吉思汗興起到奧斯曼帝國前期的約三百年的歷史。作者參考了上述阿布爾-哈齊汗的《突厥世系》,在開篇用詩歌一般優美的語言寫了成吉思汗統一草原和制定法規,并對成吉思汗對宗教的寬容表示了贊嘆:“成吉思汗對宗教抱持的態度使我們感到驚訝和贊許……他們竟能預知哲學的思維程序,依據純粹的一神論和完美的宗教自由建立法律體系……各種宗教體系都享有自由與和諧,在同一個營地里接受教義的宣導和禮拜的儀式”。[21]
隨著中國清朝的被侵略,中國“國富民強”的形象破滅,西方對東方的印象一落千丈。在當時,東亞被視為未開化地區,而蒙古人更被認為是文明的破壞者和濫殺無辜的野蠻人。即使到了二十世紀后半葉成書的美國史學家威爾·杜蘭特(Will Durant,1885年—1981年)《世界文明史》中,成吉思汗與蒙古人依舊是文明的破壞者形象。“不過是一位以權力和戰利品滿足自身欲望的人而已”。[22]在最后的結論章中,作者將成吉思汗與希特勒并列,并發出反問:“假如我們沒有用武力自衛以對抗蒙古與韃靼的入侵,我們的古典遺產又會變成什么樣子?”[23]
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印度總理賈瓦哈拉爾·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1889年—1964年)出版的作品《尼赫魯世界史》。書里說“在幅員遼闊的蒙古帝國的土地上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和平與秩序,橫貫大陸的眾多商隊路線上滿是來來往往的人群,歐洲和亞洲之間出現了更加緊密的交往”。[24]而對于成吉思汗本人,尼赫魯給予了極高的評價:“毫無疑問,成吉思汗在歷史上是最偉大的軍事天才和領導者,亞歷山大大帝和愷撒大帝在他面前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尼赫魯沒有避諱成吉思汗的屠殺和破壞,但他認為這些和以前的阿富汗人相比沒有本質的區別。至于摧毀城鎮的動機,尼赫魯認為成吉思汗是想把文明與游牧生活結合在一起,但這個想法永遠不可能實現。二十世紀初期的英國戰略大師李德·哈特(Liddle Hart,1895年—1970年)在他的早期作品《揭秘偉大的戰略家》(Great Captains Unveiled)一書中的第一章文章開頭寫道:“成吉思汗,世界上已知的最大的陸軍強國蒙古帝國的創始人,相比之下,羅馬和亞歷山大帝國的疆域顯得微不足道......這兩位領導人的戰略能力在歷史上只有拿破侖可以相提并論;蒙古軍隊的戰術方法對當今的學生有重要的借鑒作用,最后它還可以使我們相信,我們錯誤地輕視了東方人的軍事潛力”。[25]
1927年成書的美國歷史學家哈羅德·萊姆(Harold Lamb,1892年—1962年)的著作《征服世界的人——成吉思汗》,將成吉思汗再次介紹給了西方人,并給予成吉思汗極高的評價:“眾所周知的亞歷山大、愷撒和拿破侖,而成吉思汗與這些歐洲歷史舞臺上的叱咤風云的君主們相比,顯得更加強悍,更具威力”“歷史上蒙古部落征戰的里程并不是以公里為單位,而是以經緯度為單位計算的”。[26]
十九世紀的俄國陸軍中將兼參謀本部軍事研究會評議員米哈依爾·依格納齊耶維奇·伊萬寧在其作品《鐵木真帖木兒用兵論》中詳細地分析了成吉思汗的戰略戰術,認為成吉思汗成功的原因在于當時蒙古軍隊的武器比別人更精良而且更適合于實戰使用;成吉思汗的兵制比較完善,軍紀嚴明;將領多數巧于計謀,擅長兵法和戰略。而蒙古人的兇殘暴虐則或許是出自從前記述的人的誤傳,并利用馬可·波羅的記載來證明自己的觀點,還認為世界上凡是企圖掌握最高最貴重權力的人,以國大勝時有一些殘忍暴虐的行為也在所難免。[27]伊萬寧關于成吉思汗成功的論調被前蘇聯史學家部分地批判繼承了。
隨著全球化的發展和歷史視野的拓寬,蒙古人因為促進了東西方文化的交流而逐漸被認為是早期全球化的開拓者,持這一種說法的史學家,最具有代表性的是《成吉思汗與今日世界之形成》的作者杰克·威澤弗德(Jack Weatherford),本書與《草原帝國》同為具有世界級影響力的著作。作者通過成吉思汗頒布札撒、對宗教采取兼容并蓄的態度、建立驛站等種種措施,認為他是一位富于創新的領導者,也是第一個在自己征服過的許多國家里將法律的力量置于自身權力之上、鼓勵宗教自由、創辦公立學校、準予外交豁免權、廢除酷刑以及開通自由貿易的統治者。威澤弗德的觀點影響了整個蒙古史學界,從他的觀點入手來研究成吉思汗與蒙古人對世界的影響的著作也紛紛出現。
以上就是從中世紀至今八百多年來西方史學界對成吉思汗評價的簡略歷程,盡管在后世影響的肯定與否定方面仍有諸多爭議,但成吉思汗是一位偉大的軍事家和政治家以及對世界產生了重要影響這兩個觀點卻是公認的事實。時代一直在發展著,相信在未來的史學界,會有更多的新研究新見解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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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法]布魯丁,[俄]伊萬寧著,都固爾扎布,巴圖吉爾嘎拉譯.大統帥成吉思汗兵略.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91.234—235.
【作者簡介】
涂哲尹(1998.01—)男,漢族,中央財經大學金融學院2016級國際金融專業班本科生,研究方向:國際金融、蒙元史及經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