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大的“危”與“機”

文｜《農經》特約評論員 馬進

9 月10 日，全國農業社會化服務工作現場推進會在山東德州召開。在本次會議上，農業農村部發布了20 個全國農業社會化服務典型案例，其中臨沂金豐公社農業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臨沂金豐”）打造的“聚集全產業鏈資源，提供全流程生產服務”模式入選。中央農辦副主任、農業農村部副部長韓俊在作大會總結時，還兩次提到了臨沂金豐的創新農業服務方式，以及用農業服務帶動小農戶等方面的好經驗、好做法，對“金豐公社模式”及所取得的階段性成果給予了較高評價。

這是金正大生態工程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以下簡稱“金正大”，SZ 002470）近來收到的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之一。臨沂金豐為金正大下屬金豐農業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金豐農服”）的全資子公司，也是金正大從肥料制造向“制造+服務”轉型的關鍵布局。金豐公社兩年來已逐漸在全國范圍內鋪開。

此前，金正大在8 月末發布的2019 年度半年報顯示：公司實現營收77.77 億元，同比下降43.52%；凈利潤4.29 億元，同比下降48.76%。雖然仍處于化肥行業上市公司的第一梯隊，營收規模穩居民營上市肥企的首位，但金正大延續了近年來的業績頹勢，而以新洋豐（SZ 000902）為代表的肥企正在縮小規模上的差距。

更加值得關注的是：在今年4 月發布2018年度財報之前，金正大的股價從8 元左右急速下跌，至6 月已跌至4 元以下，最低時曾在8 月中跌破了3 元，至本刊發稿時仍然在4 元以下徘徊。這家曾被很多人看好的農業上市公司，究竟怎么了？

存在重大隱患的內控制度

除了對金正大的業績下滑早有預期之外，資本市場顯然還有其他擔心。對于金正大的2018 年度報告，負責審計的大信會計師事務所出具了保留意見，認為公司內控可能存在重大缺陷，多達43 億元資金有可能被關聯方占用。圍繞著相關問題，不少媒體也進行了調查報道，使得各界對于金正大的財務狀況產生了更多懷疑。

這其中，主要牽涉一家名為諾貝豐（中國）農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諾貝豐”）的企業。大信在審計報告中指出，“貴公司以預付購貨款的名義，與關聯方諾貝豐發生大額資金往來。截至2018 年12 月31 日，預付款項余額為37.14 億元，截至審計報告日（4 月29 日）尚未收到貨物”。

監管部門也沒有閑著，深交所對此很快下發了《關于對金正大生態工程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年報問詢函》，要求金正大對相關問題進行更加詳細的解釋說明。在稍后的回復中，金正大與諾貝豐之間的關系及資金往來被揭開了一角，但并未徹底消除資本市場的疑問。

根據金正大提供的說明：2015 年6 月25日，公司向諾貝豐增資1200 萬美元，持有諾貝豐增資后10.71%的股權。在2015及2016 年度，金正大皆認定諾貝豐為關聯法人，并披露了雙方的關聯交易；但在2017 年年報、2018 年季度報告和半年報中公司未將諾貝豐識別為關聯方，雙方的資金往來和交易也未按照關聯交易的相關要求進行審議和披露；在2018 年財務報告中，公司將諾貝豐認定為關聯方并披露了相關的關聯交易，但語焉不詳。

直到深交所下發了問詢函之后，金正大于5 月23 日披露了更新的2018 年度報告，將諾貝豐作為關聯方，并補充披露了相關的關聯交易情況。2018 年5 月，金正大、諾貝豐與公司控股股東臨沂金正大投資，以及公司實際控制人萬連步簽訂了《金正大與諾貝豐之戰略合作協議》。根據該協議，2018-2019 年度，諾貝豐須向公司供應40 億元貨物，在2018 年度完成了3.17 億元，2019 年已完成7.96 億元，截至當時累計完成了11.13 億元。這與金正大所支付的預付款項仍相差甚遠。

對此，大信會計師事務所給出的意見是：通過進一步核查，發現公司在資金支付進度方面未嚴格按照協議進行管控，相關內部控制的執行存在一定缺陷；無法判斷公司與諾貝豐預付款余額的款項性質；并明確表示，“我們無法判斷上述款項可收回性”。

財務上面臨著被關聯方占用巨額資金的風險，同時，控股股東及實際控制人所持股份的質押隱患也逐步顯露。資料顯示：臨沂金正大投資累計質押了其所持股份的98.53%，萬連步則累計質押了其所持股份的94.32%，而且都面臨著被動減持的風險。金正大9月初公告顯示，臨沂金正大投資質押給光大資管的部分股份已被減持，并存在繼續被減持的可能。

誕生于2 0 1 7 年的金豐公社，是中國首家現代農業服務平臺和農民組織，其自身并不生產產品或提供服務，而是致力于打造一個農業全產業鏈的閉環。

2016-2019 年金正大的營收/凈利潤

一方面，是控股股東和實際控制人面臨著較大的資金壓力；另一方面，是支付給關聯方的巨額預付款項未按照規定充分披露，且仍未有明確的處理措施。兩相對照之下，進一步加劇了資本市場對于金正大財務風險、經營穩定性和內控制度的疑慮，也最終導致其股價一路下滑。

農業轉型帶來的新機會

實際上，化肥行業存在嚴重的產品同質、產能過剩現象，而在政策層面已對減少化肥、農藥的使用達成了共識，并制定了相關措施，這也對相關企業的業績增長構成了較大壓力，在增長方式上提出了更高要求：之前那種一味地“求規模、重營銷”的粗放模式已不可持續，要想在新時代繼續占有一定位置，順應新的需求，進行轉型顯然勢在必行。

其 實， 近 年 來， 包 括 芭 田股 份（SZ 002170）、司爾特（SZ 002538）、史丹利（SZ 002588）、大北農（SZ 002385）、隆平高科（SZ 000998）等在內的多家農業上市公司，都看到了農業服務領域的機會主動轉型，并取得了一定效果。比如大北農旗下農信互聯打造的“智慧養豬”模式，此次也入選了全國農業社會化服務典型案例。

數十年來，中國農民盼望的是豐產，而中國農業整體上也一直在追求“量”的增加，這種努力使得中國成為一個農業大國。具體到化肥行業，農民為求增產往往會過量施肥，而肥料企業則習慣于同質化競爭，大打價格戰，陷入惡性循環之中。而在豐產難以達到豐收的目的之后，中國農民則開始追求“質”的提升，農業相關企業也隨之需要進行轉型升級。放眼世界，全球領先的肥料企業都是通過提“質”實現豐收，均以“高技術含量化肥+服務”的模式運營。

2017 年7月，金正大與世界銀行國際金融公司（IFC）、亞洲開發銀行、北京國際信托有限公司等投資機構聯合設立了金豐農服，并以直接或間接的方式共持股41.12%。金豐農服的定位是匯聚種植業產業鏈全球資源，通過整合為中國農民提供土壤修復、全程作物營養解決方案、農作物品質提升、農機具銷售租賃、農技培訓指導、機播手代種代收、農產品品牌打造、產銷對接、農業金融等全方位的農業服務。金豐農服將借鑒世界三大農作物營養方案提供商、加拿大加陽公司的運營模式——針對不同地理條件和作物品種，為農民提供精準有效的營養解決方案；聚集農業上下游資源，系統地開展全產業鏈服務；運用科技及大數據，為農業生產提供指導意見，并提供銷售的可靠途徑。

2016-2019 年金正大營收/凈利潤的變動

2018 年，“金豐公社模式”已取得了一定成效。金豐農服實現銷售收入12.67 億元，在全國22 個省份建立了170 家縣級金豐公社，服務帶動社員（農戶）230 萬余人，累計服務土地面積1125 萬畝。“金豐公社模式”在不改變農戶土地三權分置的基礎上，以托管方式集約土地，實行統種統收、統防統治以及統銷統結，促進小農戶和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

而在2019 年上半年，“金豐公社模式”仍在快速推進，在中原五省快速復制成型模式，同時加快在東北區域和西北區域布局，由此在全國22 個省份建立了337 家縣級金豐公社，帶動社員（農戶）504 萬余人，累計服務土地面積2522 萬畝，招募社長11.8 萬余人，已超額完成全年目標。金豐農服還將托管方式細化為訂單式、保姆式、菜單式等三種基本模式，以實現土地的規模化和集約化。2019 年上半年財報顯示，臨沂金豐實現營收10.31 億元，已接近2018 年全年的數據，凈利潤則為5195.58 萬元。

金正大并未詳細披露金豐農服（及臨沂金豐）來自于服務業務的營收究竟有多少，如果金豐公社仍舊只是作為一個農資銷售平臺，那離轉型成功還是有相當距離的。不過，從“金豐公社模式”的快速推進，以及取得的階段性業績成果，至少顯示出金正大進行轉型的意愿和執行力。

像金正大這樣由于前兩年市場形勢較為樂觀、控股股東及實際控制人大量質押所持股權，甚至借助杠桿進行擴張投資的情況并不罕見，使得公司陷入了困境之中，有些農業上市公司甚至因此發生了實際控制人的變動。其實，在全球經濟形勢和中國宏觀經濟都正在發生深刻變動的背景下，農業迎來了新的挑戰，更浮現出了新的機會，金正大這樣原本已取得領先優勢的企業更應該順應趨勢，推動整個農業提質增效，而不是變成一個“機會主義者”，最終只落得不堪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