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 黎

曾于一個深夜,我接到一個女詩人打來的電話。電話那端,女詩人聲調悲戚,盡管一再隱忍,卻還是忍不住時斷時續地啜泣。詢問究竟,始知此時的她,正彷徨于婚姻何去何從的十字路口,也許邁腳稍有不慎,婚姻的滑板車就會摔下斷崖——起草打印好的離婚協議,一式兩份地擺放于餐桌之上,伴隨明晨民政局的紅印章降落其上,一對相濡以沫長達二十余春秋的夫妻,將會像一哄而散的鳥獸,棄巢南北去,離枝東西飛,自此形同陌路。大概應驗了“旁觀者清”這一古舊俗語,作為旁觀者的我,把自己對這樁婚姻的病理診斷,不加掩飾地和盤托出,但矛頭所指,恰是這位此刻坐擁愁城的女詩人:你的婚姻瀕臨破碎,癥結在于你很不恰當地把文學帶進了生活,并把文學與生活予以了混淆;在家庭里,你本有自己的兩重角色擔當,或為母親,或為妻子,而每一項角色,都意味著一份相對應的責任。遺憾之處在于,你即使身在家中,卻都以詩人自居,過度地自我,高高在上地謀求于被捧在手心被舉過頭頂……值得欣慰的是,女詩人在我掄著板斧的點撥下,茅塞頓開,很快就調整了與丈夫的相處之道,從而使家庭關系,寒冰遭遇艷陽那般地春暖花開,彼此間再也不一減一等于零地做互損互害的減法了,轉而變成了一加一等于二地做起了相互珍惜、相互體諒的加法,于是一個搖搖欲墜的家庭,終于得以完整地保全。
不要把文學和生活混為一談——這是我說給很多文學寫作者的逆耳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