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

鄧苗苗

在紀曉嵐四處搜羅奇聞異事、狐鬼神怪故事時，好友田白巖貢獻了不少素材，其中一個故事，讓這位“紀大煙袋”印象深刻。

某日，一個姓額的都統穿行于滇黔間的山林里，突然看到前方有個道士將一女子按倒在巨石上，拔出匕首意欲剖其心。女子掙扎中見到有人來了，連忙求救，額都統沒有多想，立馬上前格擋開道士“行兇”的雙手，不料女子卻趁機化作一道火光消失不見了。道士氣急跺腳，對著額都統就是一頓臭罵：“你可真是壞了大事！這妖怪殺害了上百人，已經成了氣候，只有剖開心臟才能真正將她除掉。現在你縱容她離去，就像放虎歸山，不知多少人又要遭受滅頂之災！”說完，道士就氣呼呼地追著火光消失的方向，渡溪離去了。

這本是個簡單的故事，紀曉嵐卻感嘆道：“此貽白巖之寓言，即所謂一家哭何如一路哭也。”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原出自北宋名臣范仲淹。宋仁宗時期，范仲淹主持慶歷新政，整頓吏治。吏治的關鍵，在于官，選官任官要嚴方能取信于民、為民謀利。因此，范仲淹在考核官員時，但凡看見有不稱職、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一律將其姓名從官員花名冊上“一筆勾之”。

同僚富弼見范仲淹毫不手軟，心中不忍，勸道：“十二丈則是一筆，焉知一家哭耶！”意思是，您勾下一筆很容易，但卻會讓一家人痛哭不已。范仲淹正色道：“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這一筆會讓墨吏一家不好過，但不勾這一筆，也許會讓一路（宋代行政區域劃分單位）的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孰重孰輕？

正如紀曉嵐所諷刺的那樣，“姑容墨吏，自以為陰功，人亦多稱為忠厚”，面對貪官污吏有人選擇心軟姑息，就像額都統自以為是救了道士手下的“弱女子”，自認宅心仁厚、行善積德了，殊不知卻害了更多的人。

2018年6月30日，湖南省政協原副主席童名謙刑滿釋放，成為十八大后首個刑滿出獄的落馬省部級官員。童名謙是因玩忽職守被“雙開”，無論是主政邵陽還是衡陽期間，他都對眼前的貪腐視若無睹。在轟動全國的衡陽破壞選舉案中，童名謙早就接到了賄選舉報卻沒有調查，反而作出批示，讓“退錢了事”，將“好人主義”貫徹到了底。盡管自己沒有受賄，但這般“不得罪人”的縱容卻導致湖南省人大代表選舉賄選大面積蔓延，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令人震驚。

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不得罪成百上千的腐敗分子，就要得罪十三億人民。這是一筆再明白不過的政治賬、人心向背的賬！”同樣的，“該讓誰哭？”也是一個答案再明白不過的問題。如今，反腐敗斗爭取得壓倒性勝利，但仍有少數人不收斂、不收手，值得警惕。不嚴把關、嚴處理，不讓貪官、壞官哭，將來哭的就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