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志晴
關鍵詞:《搜神記》;精怪;變形;形象特征
干寶的《搜神記》是魏晉志怪小說的代表作。書中自序中寫到,他作此書的目的是“發(fā)明神道之不誣”,這也是他的寫作思想。但《搜神記》原書的部分故事在流傳過程中己失散,今天所見的二十卷本一般認為是明代學者胡應麟從《法苑珠林》《太平廣記》等書中輯錄而成。雖然在輯錄過程中難免有錯,但多數條目仍出自干寶原書。因此,《搜神記》豐富的內容依然備受學者青睞。
一、精怪類型
《搜神記》記載了精怪故事110余則,按精怪原形可將精怪分為以下三類:一是動物精怪。此類精怪描寫最多,如《臧仲英家怪物》《田琰殺狗魅》中的狗精,《張顥得金印》《張氏傳鉤》里的雞精,《發(fā)欒書家》《張華擒狐魅》里的狐貍精還有《孫愉放龜》里的龜等。二是器物類精怪。如《飯岙怪》里的飯岙和枕頭,《細腰》中的“灶下杵”細腰。三是如《怒特祠梓樹》和《樹神黃祖》中的樹精般的植物類精怪。縱觀精怪原形來看,動物類精怪涵蓋范圍較廣,既有陸生動物也有魚、龜等水生動物以及各種鳥類,可謂是水、陸、空皆具。器物里則多是貼近人類生活的飯岙、枕頭、杵等家用物品。植物類精怪也是常見的草木植物。各種精怪大到飛禽走獸,小到一花一木,為我們呈現(xiàn)了一個多方位的,異彩紛呈的精怪世界。
二、精怪的變形模式
《搜神記》中精怪的一大特點是可以變形。但精怪變形的發(fā)現(xiàn)并不是一蹴而就的,綜合《搜神記》中的精怪變形來看,其中的變形恰好反應了精怪變形的發(fā)展史。
一是精怪自身的變形。如第459則《螻蛄神》“螻蛄食飯盡去”“頃復來,形體稍大”,螻蛄神為報龐企的投飯之恩,在吃飯后身體逐漸變大,在墻根處挖了大洞,救了恩人一命;《馬化為狐》中一匹馬變成了狐貍等妖異之象都反應了精怪自身的變化。此類變形模式在《搜神記》中很少,可以說是精怪變形的初始階段。
二是固定變形,多為人形,且原形的部分特征在人形上有體現(xiàn)。此種變形模式比前者更進一步,如第438則《安陽亭三怪》中的精怪變成人形后,母豬精身著黑衣,雄雞精頭戴紅頭巾,老蝎子“著皂單衣”,三個精怪的人形穿著都與原形的軀體顏色相同。類似的還有第414則《細腰》中黃衣的金精,白衣的銀精,青衣的鐵精,三者衣服顏色都與原形顏色對應。第第431則《高山君》中,羊精“髯須基長”的人形外貌則保留了山羊長胡子的特征。此外,還有很多處體現(xiàn),在此不一一列舉。
三是多種不同的變形。如第389則《鬼鼓琵琶》中的精怪可以在少年、老父、原型中自由變換。是對前文所述的固定變形的一種突破。第239則《張顥得金印》“有鳥如山鵲”“化為圓石”“破之,得一金印”,進行了兩次變化。這種突破固定變形的自由變形模式不僅塑造出本領高強的精怪形象,展現(xiàn)了精怪與人類之間的斗智斗勇,而且增強了故事的曲折性,使情節(jié)跌宕起伏,引人入勝。
以上三種變形模式從簡單到復雜,展現(xiàn)了精怪變形的發(fā)展,為后世精怪的變形提供了借鑒。
三、精怪形象特征
綜合《搜神記》中的精怪故事,精怪形象都存在兩點共性:一是原形未脫離自然界,二是大多結局悲慘。
(一)原形未脫離自然界
《搜神記》中出現(xiàn)的精怪縱然數量龐大且形象離奇,但其原形尚未超出自然界已有的事物形象。從精怪的原形看,大部分精怪都出自自然界。有的直接便是狗、兔子、狐貍、蛇等人類非常熟悉的動植物或器物。即使是異形精怪去《霹靂落地》中的“霹靂”,其“狀似六畜,頭似獼猴”的原形在自然界仍有跡可循。精怪的這一形象特征,在《西游記》中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孫悟空和豬八戒雖然長相駭人,但仍然擺脫不了猴子和豬的外形特征。可見,志怪與神魔小說的作者在創(chuàng)作精怪形象時,并不能擺脫自然界已有的生物形象而憑空創(chuàng)作,依舊是從現(xiàn)實自然界中取材。
(二)結局大多悲慘
對鬼怪靈異事件敬而遠之或將之消滅,似乎是中國古代社會的普遍認知,因為妖異精怪的出現(xiàn),往往預示著災禍的發(fā)生或精怪本身便是災禍的引發(fā)者。這也注定了《搜神記》里的大部分精怪沒有好的結局,即使有的精怪沒有興風作浪,卻依然被人類殺死。究其根本,造成這一現(xiàn)象的原因一是精怪比較常見,本領不高,人類沒有敬畏心。前文提到,這些精怪大部分來源于生活中。古人常會對天相、雷電等未知事物產生敬畏,然而精怪的原形對人類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事物。這些精怪雖然精通變形、來去無蹤,但低等的精怪傷害力不高。在人類看來,他們的實力遠在精怪之上,自然便沒有了敬畏心。二是,《搜神記》對精怪的態(tài)度。在《孔子談五酉》中孔子對精怪的態(tài)度是:“酉者,老也,物老為怪,殺之則己,夫何患焉?”。我們關注的并不是故事的真實性,而是干寶借孔子的權威,表明了《搜神記》一書對精怪的態(tài)度:精怪的產生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自然現(xiàn)象,無論精怪有無錯處,殺之則己。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有的精怪沒有做壞事,人類卻要殺死他。其三,關乎當時社會背景。當時正處于“五胡亂華”的動亂時期,中原漢人受到少數民族的排擠,被驅趕到長江以南,史稱“衣冠南渡”。在民族矛盾尖銳的時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排外心理自然會在文學作品中有所體現(xiàn),這樣《搜神記》中精怪的悲慘結局也就合理了。
《搜神記》作為志怪小說的經典之作,其具有文學魅力的語言描繪了各種各樣的妖魅精怪,展現(xiàn)了精妙絕倫的精怪世界,異彩紛呈的精怪形象為后世的精怪描寫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