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天使”長翅記

魯立

“ji……jia，jie……姐……”

“嗚……嗚……嗚……”

就在雷曉慧老師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杜雪梅沖上來從后面緊緊地抱住雷老師，不讓她走。良久，杜雪梅又一頭撲進媽媽的懷里，號啕大哭起來。

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眼里的天使。11歲，本該是天真爛漫、古靈精怪的年紀。可是，先天性腦癱導致杜雪梅獨立行走困難，生活不能自理，失去了正常孩子應有的彩色童年。“我是一只斷翅的小鳥，飛上藍天是我最大的目標。看到身邊的孩子在曠野奔跑，孤單的自己感覺有些寂寥。外面的世界有太多美好，煩惱和憂愁被陽光蒸發掉。想把夢想放飛得更遠更高，不甘心停留在靜止的巢。人世間的冷暖我都體會得到，只是命運和我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成了她真實的寫照。

雷曉慧老師一直記得第一次去杜雪梅家送教時的情景。那個腿部攣縮，走路屈膝伸不直，手部無力，雙眼弱視，隨時需要媽媽伴隨左右，除了會說“媽媽”“姐姐”之外，其他全都是用“a”“ei”代替的小女孩。雷老師叫她的名字，她東瞧瞧，西望望。好不容易引導她坐下來，不到五分鐘，她就開始左顧右盼，注意力不能集中。雷老師勉強拉著她的手練習寫字，僵硬的手壓根兒不配合。還沒寫完一個字，杜雪梅就憤怒地將手中的鉛筆扔出去老遠。

杜雪梅曾因為手臂畸形而做過手術，導致現在兩只手肌肉無力。雷老師將帶去的牛奶遞給她喝的時候，她兩只手連吸管都插不進去。為了幫助杜雪梅將手部動作精細化，雷老師就從最簡單的握筆、畫線開始，手把手地教。發現杜雪梅手、眼協調能力不好，雷老師就教她剪紙，引導她自己畫個圖案，然后通過兩手配合，扶、剪、轉動，眼睛緊盯著手上的動作，提高注意力，逐步提升她的手、眼協調能力。針對小雪梅手部無力，雷老師還專門為她設計了手指操，在游戲和活動中來鍛煉她的手部力量，提高靈活度。“為了讓她感興趣，有一次做手指操，用手指展示‘二的時候，我讓她用手做剪刀狀來‘剪我的頭發。我把頭伸過去，她一下子就把我的頭發夾住了。那一刻，看到她開心的樣子，我也很開心。”提起做手指操，雷老師一臉幸福。

為了幫助杜雪梅克服語言障礙，雷老師制作了識字卡片，還把給自己三歲孩子用的平板電腦拿來了，用平板電腦里的趣味識字App，就像教自己的孩子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教讀，一次又一次地引導她辨認，手把手地教她從“一”開始練習寫字，幫助她積累語言，提高認知水平。

雷老師了解到，音樂不僅可以啟迪心靈、啟迪智慧，而且還是理想的療養師。每次來杜雪梅家里，雷老師都會播放優美的音樂讓她聽。這次，雷老師還帶來了腕鈴和腳鈴，輕輕地戴在了小雪梅的手上和腳上。伴隨著節奏感很強的《幸福拍手歌》響起，雷老師牽著小雪梅的手，一起拍拍手、跺跺腳、拍拍肩、握握手。手上和腳上的鈴鐺隨著音樂律動，發出了美妙的聲音。小雪梅頓時興奮起來，開心地手舞足蹈。

“每個女孩兒都有一個公主夢。兒童節的前一天，我和尹成志副校長、岑學軍主任來到杜雪梅家，給她過了一個快樂的兒童節。我們專門為她挑選了粉色的帽子、粉色的裙子、粉色的小包、白色的絲襪、白色的涼鞋，親手為她妝扮好，那一刻，她成了一個粉色的小公主，她開心極了！吃完節日蛋糕，因為氣溫低，穿著無袖的裙子有點涼，我們建議她加上一件外套，她很不樂意地穿上了外套。可不一會兒，她就把外套脫了下來。看來，她也挺臭美的！”雷曉慧老師在她的《送教上門服務手冊》的教后記中這樣寫道。

……

杜雪梅的媽媽打電話告訴遠在外地打工的丈夫：“實驗小學的老師每周都來教梅梅畫畫、陪她做游戲，還教她識字寫字。梅梅現在能認好幾個字了，手都能握筆寫字、畫畫了！每次老師來，她都很高興。雷老師給她上課的時候，她能坐好一陣子了，不像原來那樣坐不住，也不像原來那樣愛生氣了。雷老師叫她干啥，她會很高興地做，寫字的時候都會自己主動了。”

今年4月，按照漢陰縣教育體育和科技局的統一安排，杜雪梅成為漢陰縣實驗小學的送教上門對象。“學校領導給我講，做好送教上門對于加強義務教育控輟保學工作，切實保障不能到校就讀的適齡重度殘疾兒童少年接受義務教育的權利，推進脫貧攻堅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提升社會文明程度具有重大意義。在學校的安排下，我開啟了送教之旅。因為我們家的經歷跟一般人不一樣。在我孩子小時候的治療過程中，曾經接受過許多人的幫助。現在她恢復得比較好。為了讓孩子盡快康復，我學過一些這方面的理論知識。我有耐心，也有經驗。我本來也想盡我所能做點啥，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孩子，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去帶動更多的人，來關愛這些‘特殊的孩子，把這份愛不斷地傳遞下去。在這個過程中，既喚醒孩子，也喚醒家長。”這就是雷老師的初衷。在這樣一場沒有終點的愛的接力賽中，好心人把愛傳遞給了雷曉慧老師和她的女兒，她接過“愛的接力棒”，用自己樸素的、可愛的言行，把愛又傳遞給了杜雪梅和她的家人。

雷老師開始收拾帶來的學具，放進袋子里。杜雪梅從后面緊緊地抱住了她，嘴里發出了“ji……jia，jie……姐……”的聲音。雷老師拍了拍小雪梅的后背，開心地說：“姐姐！哦，對。我成了姐姐了！我是姐姐！”離開雷老師的懷抱，小雪梅站在媽媽旁邊，朝著雷老師做了一個飛吻的動作。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喜地望著小雪梅。這一刻，“折翼天使”正慢慢長出翅膀。

良久，雷老師眼里噙著淚水，揮手道別，轉身準備離去。一句“我們下次再來看你”還未說出口，小雪梅再也忍不住了，號啕大哭起來。于是，出現了本文開頭的一幕。

作者單位：漢陰縣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