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山的餃子宴

◎李 真

除夕夜就要到了。

天邊的最后一抹亮退去，黑夜迅速占領了山崗、森林和山腳下冒著裊裊炊煙的小村莊。

小智已經在山頭站了整整一個下午。那條彎彎的盤山公路上駛過兩輛摩托車、一輛空落落的甲板車，除此之外，公路像睡著了似的，再也沒有了動靜。

山風愈來愈冷，吹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再等五分鐘吧。”小智對自己說。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又一次浮現在小智眼前：穿著紅棉襖的媽媽盤著圓圓的發髻，慈愛地笑著朝小智跑來，后面緊跟著瘦削的爸爸。

“小智，快來試媽媽給你買的新衣服！”

“好孩子，又長高了。”

“晚上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呵呵呵——”

此時，兩行熱淚劃過小智的臉龐。

小智好想爸爸媽媽，好想一家人一起過個團圓年。

奶奶半個月前就已經將屋子打掃干凈，小智也準備好了自己的成績單——語文、數學和英語都考了一百分。這優異的成績多么適合送給辛苦了一年的爸爸媽媽啊！

可是今年，爸爸媽媽不回家過年了，他們說最近實在太忙了。

小智不愿相信，他跑到家門外的山頭張望，也許，張望著，張望著，爸爸媽媽就像往年一樣回家了。

咦，那是什么？山間不遠處一閃一閃出現了亮光。小智揉了揉眼睛，心“怦怦”直跳。

亮光變得像橙子那樣大了。

小智迎著亮光跑了過去。

“山風迎海風，北風迎西風，

呼呼呼——咚咚咚——

大雪飄啊飄，小雪搖啊搖，

哧哧哧——噗噗噗——

芹菜月牙餃，蘿卜白菜包，

吃吃吃——哈哈哈——”

一陣歌聲從林子里傳來。

小智吃了一驚，他睜大了眼睛往前瞅，只見一個戴著毛線帽的大動物一手提著一盞燈，一手端著一個大盤子，朝小智走來。

“嗨！”那動物突然沖小智打招呼，“你到什么地方去？”

“我……我等爸爸媽媽。”小智仔細打量他，他長得胖乎乎的，穿著一件黃色毛衣，背上直直的刺一根一根從毛衣里露出來，原來是豪豬啊！

“他們今年回家過年嗎？”

“不回……”小智低聲說。

“那來我家吃餃子吧！”

小智這才看清楚豪豬手里端著的是盤餃子。

“奶奶還在家等著我……”

“沒關系，讓奶奶一起來呀。餃子多得很，你瞧，我又向東山的野豬借了一盤來呢，整個月牙山的鄰居都來，還有舞會，可熱鬧了。”

小智笑著說：“你家在哪里？”

“從這里往上爬，就是月牙山，月牙山上有一片山核桃林，邊上有一個玫瑰園，我家就在玫瑰園里。”豪豬指著另一處高高的山說。

小智點點頭，說：“可山這么高，奶奶怎么爬上去？”

豪豬取下頭上的毛線帽，說：“戴上這個，大喊三遍‘月牙山’，眨眼就能到。”

“那我們今晚見！”

“今晚見！”

小智一口氣跑回家。奶奶聽他一說，樂呵呵地說：“豪豬要開大會了？嘿嘿，就知道他愛熱鬧。”

“我們也帶些好吃的過去，這樣才熱鬧！”奶奶把幾個熱騰騰的大紅薯、一小缸醬菜和一大捧花生裝進籃子里。

彎彎的月亮掛在天上。奶奶像個調皮的娃娃，面對月牙山，把那頂毛線帽戴在頭上。

“月牙山，月牙山，月牙山！”

奶奶抓住小智的手試著小跑起來，嗬！只聽耳邊的風“呼呼”地吹，奶奶雙腳離開了地面，小智的腳也離開了地面，風聲越來越大，腳步越來越輕，他們變成了一陣風。

一眨眼的工夫，月牙山到了。

山核桃林旁果然有一個玫瑰園，一間小木屋坐落在玫瑰園里。

小木屋前立著一個圓圓的牌子，上面寫著：“歡迎參加除夕餃子宴”。

“就是這里了。”小智松了一口氣，敲響了門。

“晚上好！”開門的正是豪豬。

“來得正是時候，馬上開飯了。”濃濃的香氣撲鼻而來，屋子中間的大鐵鍋里冒著騰騰熱氣。

大鐵鍋旁圍坐著狐貍、山雞、貍貓、黑熊，他們是豪豬的鄰居。

“餃子出鍋嘍。”豪豬給每人發了一個盤子，他拿起大笊籬往鍋里一撈，笊籬在盤子里一翻，餃子就跳到了盤子里。餃子花式各樣，有的像月亮，有的像南瓜，有的像葫蘆，有的像花瓣……

每個人碗里都盛了五個餃子。

“吃飯前，我們來唱支歌吧！”

在豪豬的帶領下，大家放下筷子，一起唱起歌：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

你要幸福，我要快樂，

一起吃飯，一起唱歌，

我們團圓，我們快樂，

啦啦啦——啦啦啦——”

大家開心地唱著，笑容掛在每個紅撲撲的臉上。

“開飯咯！”

奶奶把籃子里的食物拿出來分給大家。豪豬吃到了醬菜，開心地在地上翻起了跟頭！

大家津津有味地吃著餃子。

每個餃子都不同，有芹菜餡兒、豆沙餡兒、辣蘿卜餡兒、桂花餡兒……

吃完五個，盤子里又自動冒出來五個！哈，吃不完的餃子，真讓人驚喜！

直到肚子都圓鼓鼓的，大家才放下手中的筷子。

吃飽喝足了，舞會的時間就到了。

離開暖烘烘的屋子，門外那片玫瑰園已經變成了音符園，音符們“叮咚、叮咚”地唱起了歌。伴著音樂，大家在一旁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音樂時而舒緩，時而激昂。

好久沒有這么開心了，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她和小智跳完一支舞，又和紅尾巴狐貍跳了一支舞。小智和奶奶跳完一支舞，又和花栗鼠跳了一支舞……

“要等十二點，那時候許的愿一定會實現。”

豪豬看著手表，開始倒計時。

小智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許著愿：新的一年要常常見到爸爸媽媽。

這是一個多么溫馨、幸福的時刻，小智更想爸爸媽媽了。他的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下來。

“別哭，別哭，想他們就坐車去看他們。”豪豬說。

“可是……”奶奶說，“好遠的路哦。”

是呀，小智的爸爸媽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工作，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車才能到達。

毛線帽！能帶你飛的毛線帽！

但是豪豬面露難色，說：“不好意思啊，我上午買菜用這頂帽子跑了好幾個來回，下午又去了趟東山，這會兒帽子的能量不太夠了，你們看……”

“這個簡單，戴上我的項鏈，”狐貍取下脖子上的項鏈，說，“能跑100千米呢！”

“拿上我的手包，跑80千米沒問題。”山雞拿出她色彩艷麗的羽毛手包說。

“拿著這個鑰匙扣，能跑150千米。”

……

大家紛紛拿出自己的寶貝，這樣一來，一來一回的路程綽綽有余。

“謝謝你們！”小智帶上大家送的寶貝，拉住奶奶的手，大喊，“爸爸媽媽，爸爸媽媽，爸爸媽媽！”

耳邊再次響起“呼呼”的風聲，小智和奶奶又一次變成了風，飛速前進著。

忽然，風停了。小智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爸爸媽媽的。他們剛從廠里回來。

“小智這會兒睡了吧，不知道他現在多高了。”媽媽站起來比畫著小智的個頭。

“孩子越來越懂事了，今年考了三個一百分，真棒！”爸爸說。

“我們本答應他回家過年的……”

“這不是為了多掙些錢嗎？春天我們就可以把小智接到城里來上學，還有咱媽……”

奶奶把小智攬進懷里，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小智笑著擦干淚水，也幫奶奶擦去眼角的淚花。

風再次啟程，這是一陣迅疾但清揚的風。小智和奶奶回到月牙山上，把寶貝還給朋友們。

“要搬去城里了吧？”豪豬笑著說。

“嘿，你怎么知道？”小智也笑了。

“今晚就住在月牙山，明天再戴上毛線帽回家吧。”

“明年除夕夜我和奶奶可以再來嗎，再帶上我的爸爸媽媽？”

“當然可以，歡迎歡迎——”

“謝謝你們，我的朋友們——”

這個除夕夜，月牙山的朋友們個個都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