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里

知春里（四首）

海心沙

愛麗絲仙境的永夜，我打開你的漿果之唇。

意義如一架水滴，在波光中飛升。

當時間也成為身外物，還談何失去呢？

宇宙以其無限，質問無限的可能。

你請來小小的海馬，在藍色中掌燈。

我再不說謊啦，指證月光下裸泳的人。

要逃，就逃到平行線的終點。

就牽星過洋，掀起千萬銀鈴搖擺的細浪。

愛的迷思，比冬天的博物館更加空曠。

每一顆心都曾囚禁于引力的波痕。

秋末冬初，光華財經書城獨坐

——為一位遠道而來的朋友送別

太古糖籍貫廣州，美式咖啡坐守門口。

寂靜是一處景點，票價十二元。

關掉手機，搖醒背包里昏睡的俊友，

免不了飛來低語連連;創業大道

鋪滿枯黃的埋怨。昨夜我醉歸，

撞見野獸舔傷口，密云中垂淚的下弦月。

而紅的商人，綠的商人，已悄悄

從現實向夢境包圍……吾友啊！

此處是群峰，是高崗，風光何其絕美？

別惆悵，你為我定制的懸崖我很喜歡。

總體而言墜落它是甜的。

把糖包紙質的外衣撕開，（忽略她

因幸福而發出的痛苦的羞慚）

傾倒——鑲金邊的瓷碗必是闊少，

熱氣盈盈，注視這臂膀潔白。

方桌上簇新的雪意使人倍感溫暖，

正起身，瀑布便移影于窗景將我遙看。

是呀，還會有更多更遠的山巒，

在每個醉酒的夜晚找到我，又速朽

化為記憶中蒙霜的景觀。但那已不是你

那已不是我，只是一勺苦澀的過往。

知春里

——給周律旋

雪落下來已不是雪，

而秘密，說出來還是秘密。

定福莊的紅瓦，地壇公園的野鴿子，

真叫人羨慕，不用虛度四年光陰。

你說，好久不見。這開場太輕，

更適合夏夜舞會，伴隨盈盈蟲鳴。

它吹拂起一些盛大的陰影，卻無濟于

擊碎，我們鞋底細小的冰。

也許該慶幸，西伯利亞遙遠的獻禮。

圍坐在烤魚桌旁，談起家鄉將至的冷空氣，

你的臉像從前一樣升起紅暈。

它曾是放學路上的火燒云，輝煌的愛

某個男孩短暫春天的證明。

再等等？你知道，下一個季節就要來臨。

太冷了。讓我送你乘上一匹駿馬，

你將在今夜月圓時到家。

朋 友

朋友，我欣賞你露水般短暫的英雄氣魄。

這就是說，你更多時候的慌張、遲疑乃至懦弱，

只須再摻雜一點點東方，一點點真理，

就足以勾勒出一種新式金烏的輪廓。

和你對人類時常懷有的那種怨恨不同，甚至

完全相反，她是如此光明又正確，如此

不容褻瀆，何其相似于一個小小的祖國。

上封來信你略顯憂心，“……積極，

這太難了我做不到。”作為你最忠實的聽眾，

我從未懷疑過你演奏謙遜的技藝。

但顯然，此刻你的憂慮有相當充分的原因。

在特色的玫瑰鋪滿了每一條道路的黃昏，

灰頭土臉的無產者該如何拒絕那位千金的邀請？

更何況樹梢之上，還飄著無比絢爛的云。

那奇異權力的彩云，你沒見過世面的鄉黨已探著頭

仰望了半輩子。說起來真有些難為情，

連我也無法否認，她擁有至深的幽暗的引力。

想想我們曾經沉醉的那些夜晚，那些修辭

也曾激起這般壯闊的漩渦。或許我們

應該順著水流回到中學，看看那堂平淡無奇的

政治課。那時你已學成了堂吉訶德的幾分背影，

獨自守衛墻角，在二流情書里低垂著頭

編織你拙劣的愛意。那么認真，卻同樣是

為了一個并不存在的幻影。你的筆尖

突然激動起來，很快一個句子

便氣喘吁吁地宣告戰爭已經來臨——

“愛一個人，就是將自己獻給一項朦朧的事業。”

我仍然記得，你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示它時

你的驕傲與欣喜，而你一定早就忘了，

我那寫滿了困惑的驚詫的神情。

作者簡介：何騁，1995年生，江西臨川人。曾居成都，現就讀于北京某高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