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寫給未來的投名狀

張恒

● 開學了，朋友圈里滿眼都是曬娃的照片，穿著整整齊齊，笑容燦爛。有位退役的詩人朋友則講了一段自己的故事：我小學的操場是個墓地，經常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洞，帶出來一根骨頭。在一眾開學快樂、喜樂祥和的氛圍中，這個暗黑的故事倒顯得更具吸引力。他也不多說，留下豐富的想象空間。和他相似的，還有英國蘇格蘭的一個小女孩，上學之前，一身小黑裙的制服利落、漂亮，金黃的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家長拍的照片里，她對著鏡頭咧著嘴笑。待到放學回家，小女孩卻好似換了一副面龐。頭發亂了，衣冠不整，書包也隨意挎在胳膊上，眉頭緊鎖，好似剛從戰場回來。媽媽問她，上學發生了什么，怎么變成這樣？她只是淡淡一句：“哦，沒啥”。消息傳到中國，網友們腦補了一場又一場黑幫大姐大在校園崛起的故事。

● 美好的年代里，大家總喜歡暗黑的故事。一個趨勢越來越明顯，人們似乎對那些光明、正義形象的興趣感正在減弱，倒是反派，不斷崛起。連合家歡的迪士尼和漫威，都開始嘗試讓反派滅霸成為其電影的主角之一。好萊塢演員杰昆·菲尼克斯最終答應出演電影《小丑》時，就提出明確要求，自己扮演的這個角色，“必須是一個沉浸在灰暗陰影里，復雜而有血有肉的人，絕不能是一個非黑即白的卡通反派式人物”。于是，8月底開幕的威尼斯電影節上，人們就看到了令人驚艷的DC宇宙漫改電影《小丑》。有影評人甚至覺得，這部電影“即將改變超級英雄電影的面貌”。當然，影評人話里的水分，倒出來能填滿整個太平洋。我對此，報以謹慎的期待。

9月1日，荷蘭津德爾特，當地舉辦花車游行。很多花車都走暗黑風格。（ @視覺中國 圖）

● 西方人是真愛小丑。電影、文學作品以及撲克牌上，到處都看到小丑的形象，還有大家愛吃的麥當勞叔叔。一開始，人們被小丑那滑稽的妝容吸引，如論你打他、罵他、羞辱他，他總是能咧著大嘴笑。但就像朋友圈里那些“開學快樂”的曬娃照一樣，小丑的笑臉也是千篇一律，逐漸人們對笑臉本身失去興趣，想探究那張笑臉背后是否是真的笑。面具之下的另一張臉，成了人們關心的對象。隨著大眾影視作品越來越追求深刻，以及把暗黑作為深刻的實現路徑，小丑的形象黑化了。麥當勞叔叔也因此變得境地尷尬，公眾場合露面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 人類對黑化的問題總是充滿興趣又滿是憂慮。8月31日，一款名叫ZAO的AI換臉軟件忽然爆紅，社交媒體上，很多人把自己照片替換到影視劇里，讓自己和偶像同框，或者把自己臉和明星臉結合。軟件火爆到，一晚上，消耗了這款軟件服務器帶寬的三分之一。換臉對人們來說也是一個誘惑，增加了豐富的想象空間。但很快，憂慮出現，人們又開始擔心，這場表面上的狂歡背后，隱藏著巨大的隱憂。在這個刷臉的時代，自己的隱私會因此變得更加不安全？

● AI是否會黑化？每一次新技術出現或大眾化，都會引起類似的討論。2019世界人工智能大會開幕式上，馬云和特斯拉創始人馬斯克就進行了一場對話，其中涉及對AI的態度問題。馬云是一個數字技術的樂觀主義者——我認識的很多互聯網媒體朋友，都有類似態度——馬云覺得AI只是比人類聰明但不具備智慧，對人類不構成威脅。馬斯克則非常悲觀，“我看到AI研究人員犯的最大錯誤就是假定他們很聰明，實際上和AI相比不見得如此，實際上機器很有可能比人聰明得多。”簡單來說，馬云認為，AI將永遠只是工具，而馬斯克則覺得，它遲早有可能黑化。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科學界、倫理學界、哲學界、技術領域以及媒體上，充斥著類似討論。對這個問題，我是一個堅定的樂觀主義者：我相信，AI以后會成為人類文明的更好選擇。等到AI掌權時——感覺我有生之年可能會看到——我這篇十日談就可以作為效忠AI的一份投名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