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別人家的孩子”名叫王二三

彭光瑞　任君

“說說你的名字。”

“我叫王二三，本來叫王語嫣。爸爸大學時和他最好的哥們兒段叔叔約定，以后他生了女兒就叫王語嫣，段叔叔生了兒子就叫段譽。誰知天不遂意，段叔叔生的也是女兒。我就被爸媽改名王二三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是9個多月前，重慶一所知名重點中學初中招生見面會上的一段對話。這個叫王二三的小女孩不循常理的回答把臺上的老師都逗樂了，她因此而得到的回報是一份錄取通知書。她每每說起這段經歷，都讓人咋舌。

不過，王二三讓人咋舌的地方遠不止于此：她沒上過幼兒園，卻在學校里有著超好人緣;她沒接受過專業美術訓練，卻喜愛信手涂鴉還堅持了10年，開了自己的微信公眾號推送畫作;她從不看作文書，卻獲獎到手軟;她喜歡小動物，因為丟失一只偶遇的樹蛙而傷心，然后寫了一部近3萬字的小說……

即便這樣，王二三還是很普通，普通到難以形容。如果要準確描述這個12歲的小女孩，應該就是大家常說的“別人家的孩子”。

小女孩的名氣

有自己的微信公眾號，還有隔壁家阿姨專門描寫她的長文，以及老師、同學們的口口相傳，王二三在自己的圈子里小有名氣。還未見人，記者便通過文字，對這個小女孩有了些許印象——有點直白、有點酷，有點幽默、有點萌。

王二三在微信公眾號這樣自我介紹：我最大的特點就是非常矮。大哥哥大姐姐見到我都說：“你好啊，矮冬瓜妹妹。”因為我聽的次數太多，有一天在向新朋友介紹自己時就說成了：“你好，我叫矮冬瓜。”天啊，太丟人啦！

幽默自黑的文字，讓人忍俊不禁，瞬間對這個小女孩產生極大的興趣。采訪當天，在渝北區一個小區的家中，隨著媽媽姜安平的一聲招呼，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合上書本，從房間中走出來，清秀的臉上掛著一絲高冷，卻很有禮貌地向記者點頭致意，酷酷地寒暄：“叔叔好，我是王二三。”

王二三有一種鬼精靈似的俏皮，隔壁鄰居袁阿姨說，第一次對這個小女孩產生興趣是在兩年前。那一天，袁阿姨的小侄兒過生日，收到一個自制的小賀卡，卡片上用彩筆畫了一個大茶爐，下面是燒得紅彤彤的火焰。火焰旁邊寫著一句祝福語：“豆豆，祝你快樂得像這個小茶壺，哪怕屁股被燒得通紅，心里也唱著歡樂的歌！”

短短一句話提起了袁阿姨的興趣，到底是什么樣的孩子，能弄出這樣“鬼馬”般的賀卡？于是，她準備去隔壁瞧瞧這個王二三。誰知一打聽，王二三的故事卻更讓她驚訝。

王二三從未上過幼兒園，但在就讀的小學班里，也算是個孩子頭兒，同學們特別聽她的招呼。

姜安平從同學家長那里聽到一個段子。有一次，一位同學犯了錯誤，老師差人叫他去辦公室，幾個同學來叫了好幾次，犯錯的孩子巋然不動。同學們沒辦法，跑來求助王二三，于是，她跑到犯錯的同學面前聊了起來。

同學：“我怕挨批評！”

王二三：“你就當死定了，完蛋了！眼一閉就去了。然后該咋咋地！”

這通沒啥邏輯的勸解很起效，犯錯的同學果然闊步走向辦公室準備“赴死”。

王二三說，自己在班上威信還不錯，同學們遇到啥問題都會向她請教，相互起了爭執還會找她評理。有同學講笑話如果她笑了，別人就會說：“我這個笑話是成功的，看，王二三都笑了！”

王二三還很熱心，同學找她辦事她都會熱情幫忙，班里的小組長，除了體育之外她都干過。問及為啥同學們愿意聽她的，她總結的原因很簡單：“也許是我比較公正吧！”

袁阿姨幾次拜訪她家，和王二三也熟絡起來。知道王二三的作文寫得好，她曾問她：“作文寫得這么好，是不是語文老師特別喜歡你？”

“沒有啊！”

“為什么呢？”

“因為眾生皆平等嘛！”王二三回答。

爸媽的小盤算

除了人緣好，王二三的成績也一點不讓人操心，特別是語文和英語十分突出。她還畫得一手好畫，更寫得一手好作文，在各種作文比賽上拿獎拿到手軟。

因為“名氣”大，很多家長找她取經：“二三，你在哪里培訓的作文啊？看的是什么作文書啊？給推薦一下吧。”

但在姜安平口中，王二三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補習班，也不看作文書。

姜安平說，她和愛人王興是原西南師范大學校友，她學的外語，愛人學的廣播電視編導。畢業后，一個去了北碚一所重點中學，一個去了北碚廣播電視臺。結婚后，兩人一前一后選擇辭去公職，創辦了自己的數碼影視公司，給一些企業拍攝電視廣告。

35歲那年，姜安平有了第一個孩子王二三。對孩子的教育，他們和很多家長有不同的想法，在他們的理念中，教育孩子不是填鴨式的知識灌輸，而是父母高質量的陪伴及潛移默化的影響，父母要盡最大可能培養挖掘孩子的創造力、獨立思考能力和追求自由的天性。

所以，他們并沒有讓女兒去幼兒園，而是陪伴在她身邊，讓她接觸自然，接觸動物，鼓勵她讀書，滿足她的好奇心，培養她的閱讀習慣。姜安平自己曾是英語老師，但在小學課程之前，她從不教王二三學英語，更別提奧數、作文之類的各種補習班。

小時候，王二三喜歡在墻壁上涂鴉。父母就專門在家里開辟了一面墻壁，任由她亂涂亂畫，一來二去，畫畫成了王二三最大的興趣愛好之一，到現在已經持續了10年之久。但父母依然沒有讓她去興趣班學畫畫，而是不斷地鼓勵她自己作畫。周末有時間，就帶她外出，四處玩耍。

直到去年，王興感覺到女兒的繪畫技藝的確到了需要老師指導的瓶頸，才請了老師到家里來給她進行系統地指導。今年年初，在王興的鼓勵下，王二三開設了自己的微信公眾號“23畫室”，用“二三姑娘”獨有的冷幽默，畫漫畫、寫文章。

當然，王二三最得意的，還是她超越年齡段的寫作水平，很多人都很詫異，怎么練成的？

王興告訴記者，他們從來不要求孩子死記硬背所謂的名人名句、寫作技巧之類的東西，而是鼓勵她按照自己的所思所想，天馬行空地表現主題。所以，王二三從不看什么作文輔導教材，她喜愛看各種各樣的文學作品，像小說、散文、童話、詩歌……最喜愛的是沈石溪的動物小說。

或許是沒有受到固有框架的束縛，反而激發了王二三的創造力和想象力。她的作文多次被學校當作范文，還獲得過第19屆、第20屆“語文報杯”全國小學生作文大賽省級一、二等獎等多項獎勵。

王二三語文、英語成績出色，但并不偏科，成績在班級一直名列前茅。每天晚上回到家里，她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把作業全部完成。父母允許她自己安排之后的時間到樓下和小朋友玩耍、做游戲，玩個痛快。

經常聽到別的孩子叫嚷學業負擔重，為什么王二三可以例外？

“上課一秒鐘都不分神，做作業一個小差都不開，做到這一點，大家都能好好玩！”王二三自信地對記者說，自己在班里學習成績也就四五名的樣子，這樣很好，既不掉隊，也沒壓力。

這時，今年7歲的弟弟王小千插嘴：“你應該考第二或第三名，因為你叫王二三。”

王二三聞言，立馬回嘴：“你叫王小千，是要考第1000名嗎？”

家里的怪規矩

“我算過了，商店里那批貨中，丑的已經被抽得差不多了，所我有很大的幾率抽到好看的。”7月6日下午，露臺上，父母和弟弟王小千并排坐在餐桌前，聽著王二三大聲演講。

這是他們家特有的家庭會議，每月可以召開兩次，議題是姐弟倆是否能夠獲得最高50元的基金。會議的規則很簡單，王二三和弟弟如果要買東西，就必須在會議上演講，闡述自己購買的理由以及對大家的好處。家里每一個人（除演講者外）都有一票否決權，全票通過后，方能拿到這50元。

當天，王二三的目標是一款手辦。這種手辦采用的是“盲盒”銷售方式，也就是說，購買者并不知道盒中的具體內容和款式。王二三熱衷于此，她演講時陳述的理由，是經過了觀察和數據分析得出的，結合家里的陳設，給出了具體的擺放位置和美化效果。最后，全票通過。

“表面上的原因是鍛煉孩子做事有規劃，同時讓孩子知道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姜安平對記者講起家里的這項規矩。她說，孩子們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償所愿，而最大的障礙就是他們自己。

之所以要讓姐弟倆都有一票否決權，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讓他們互相幫助和扶持。起初，姐姐和弟弟并不是一條心，找各種理由互相使絆子。后來，他們逐漸發現不團結只能讓各自蒙受損失。于是，姐弟倆達成了共識，在對方的要求是合理的情況下，盡量互相支持。在這個“互惠互助”的共識下，兩人在其他時候的相處也融洽了許多。

家里的“怪規矩”并非只有一種。

從王二三很小的時候開始，姜安平就規定，家里的孩子沒有固定的零花錢，除非自己勞動所得。例如，洗碗、做清潔的雜事，就是王二三的固定勞動項目，每次勞動，都視強度不同給予1至2元的獎勵。

不過最近，姜安平就告訴她，她已經長大了，作為家里的一分子，做清潔、洗碗應該是一種義務，取消報酬。要想獲得零用錢，她可以自己尋找家里需要完善的勞動項目，并說服父母實施。

“電表的裝飾，花園除草除葉，都是做過的項目。我的零花錢那是血汗錢！”王二三悄悄吐槽。

12歲的“小說家”

“只要我有一只壁虎那么大，我就能撐開一條小縫，逃出這個困住我兩個月的透明屋子，很可惜我不是靈巧的壁虎，而是一只又圓又胖的小樹蛙……”

這是一篇近3萬字小說的節選。小說的作者在創作時只有11歲。對了，她就是王二三。

從小，王二三就十分喜歡小動物。家里的露臺是她和弟弟的“動物園”，王二三的寵物是鸚鵡，弟弟的寵物是兔子。而她寫小說的原因，正是對小動物的感情。

2017年夏天，父母帶她和弟弟去彭水阿依河旅游，他們在青龍谷抓到4只樹蛙。走的時候，王二三放掉了3只，只留了一只最喜歡的帶回家養。回家后，小樹蛙卻不知用什么方式，越過了她準備的玻璃盒子，逃之夭夭。

失去了寵物的小女孩很傷心，但她更擔心的是，在鋼筋水泥的城市里，小樹蛙逃脫后有沒有生存的可能。“萬一它是個超級樹蛙呢？”見女兒難過，王興開解她。找不到小樹蛙，但是可以想象一下小樹蛙逃走的經歷，誰說沒有奇跡呢？

爸爸的提議深深打動了王二三，她立即開始動筆，每天利用課余時間，想象小樹蛙的經歷。她給小樹蛙取名巴豆，在她的想象里，巴豆在逃走的過程中遇到了可怕的毒蛇，遇到了脾氣暴躁的鼴鼠，也得到過蟾蜍大哥、麻雀月兒的幫助，故事中甚至還有童話般的拇指姑娘……

在天馬行空的想象中遨游，讓王二三很快忘記了失去寵物的悲傷，反而沉浸在自己設計的童話世界中，每天都可以看到巴豆的各種奇特遭遇，看到它化險為夷，向著家鄉一步步靠近。經過大半年的寫作，巴豆終于回到了阿依河，王二三的創作也全部完成，并且配上了自己手繪的插圖，取名《巴豆的奇異旅程》。

“我們把它印出來吧。”王興是《巴豆的奇異旅程》的第一個讀者，對這本飽含小女孩感情又精怪離奇不失趣味的小說，他津津有味地一口氣讀完了。為了鼓勵女兒，他找人將文稿印刷出來，還讓人作了序。雖然沒有出版，但王二三卻十分開心。

采訪結束前，王二三起身回屋，拿了兩本《巴豆的奇異旅程》，在扉頁簽上爸爸幫忙設計的藝術簽名，然后一板一眼地寫上“致叔叔”。寫罷，她莞爾一笑，偏著腦袋認真地說：“現在的理想，就是當作家！嗯，先這么著！”

（摘自《重慶晚報》2019年7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