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伊犁，戀戀鼠兔

青辰

“從治病救人到保護動物，從學者到志愿者，他展示了一個行動者不變的堅守”——這是2016年綠色中國年度人物評審委員會給予李維東的頒獎詞。

1983年7月，在伊犁動物防疫站工作的李維東發現了一種神奇的小動物。它扭動著身子，在吉里馬拉勒山幾近垂直的巖壁上又蹬又爬，毛茸茸的圓耳朵直愣愣地豎在頭頂，看起來既像鼠又像兔，額頭和側頸還有三處棕色斑塊。中科院動物研究所的研究員馬勇聽完李維東的講述后，推測這可能是個新物種。

確定新物種需要足夠的標本。經過兩年地毯式搜尋調查，1985年8月12日，李維東成功采集到了兩個鼠兔標本。

如何給新物種鼠兔命名呢？李維東深思熟慮后，用了自己熱愛的家鄉名字命名——“伊犁鼠兔”。從此，世界動物史上又多了一個由中國人命名的動物。

為了深入了解伊犁鼠兔的生活習性，李維東在家養了一只。李維東的女兒和兒子把這只伊犁鼠兔當成了寶貝，每天放學后就圍著它轉，追著它跑，給它喂東西。朝夕相處中，膽小的伊犁鼠兔漸漸不怕人了，自從它爬到女兒的床上大便過一次后，每次要大便時都要到她床上蹲著。女兒哭笑不得：“為什么它會把我的床當成廁所？”養了十個月后，這只伊犁鼠兔患病死了，女兒和兒子傷心了很久。女兒叮囑李維東：“爸爸，你要做伊犁鼠兔的保護神，要讓它們變得越來越多。”

隨著對伊犁鼠兔的研究深入，李維東發現它們瀕臨滅絕，于是他主動申請調到新疆環境保護科學研究院工作，踏上了保護伊犁鼠兔之路。每隔一段時間，李維東就要扛著沉重的設備，徒步穿越三座海拔3000多米的天山主峰，到伊犁鼠兔觀測點進行觀察。在野外調查經常遭遇各種突發事件：車經常陷在沼澤里，一挖就是三五天，長則需要八九天;食物是壓縮餅干、罐頭之類的;隨時要防御野生動物的攻擊;在廣闊的山脈行進會面臨迷路的風險……由于伊犁鼠兔出沒的地區多為陡峭山壁，因此紅外相機的布置地點也十分險峻。有一次，李維東手腳并用爬到相機架設處，兩腿叉開支在崖壁上，身下是壁立千仞的深淵，半點閃失都不能有。

2006年，李維東再次帶隊前往天山一號冰川考察，大家爬到觀測點，連著蹲守了幾天幾夜，結果再次令人失望，伊犁鼠兔仍然蹤影全無。李維東分析是氣候變暖、生存條件惡劣導致的。他覺得，再不人為保護，伊犁鼠兔很可能會消失。

在李維東的呼吁下，2008年，伊犁鼠兔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列入《IUCN瀕危物種紅色目錄》，還將每年7月24日定為“伊犁鼠兔物種日”，伊犁鼠兔保護地在伊犁也建立起來了。

2015年，李維東帶領考察隊在精河縣木孜克冰達坂布設紅外觸發相機時，消失了22年的伊犁鼠兔再次闖入人們的視線。這張照片公開后，瞬間萌翻全世界，伊犁鼠兔成為2015年動物界的“網紅”。

2015年，李維東成立了“李維東自然生態保護服務工作室”的環保NGO組織，許多志愿者加入參與野生動物的保護工作。有一次，去一號冰川放置紅外相機時，志愿者施蘭帶著她11歲的女兒佳婧隨行，她們成了隊伍里年齡最大和年齡最小的志愿者組合。一路上都是懸崖峭壁的蜿蜒山道，山上不時會滾落巨石，車上的大人們腳板心都繃緊了，佳婧卻顯得很鎮定，爬起山來一直沖在前面，完全不輸隊伍里的大哥哥和大姐姐。她在李維東的指導下安裝紅外相機，換電池，還把自己綁頭發的橡皮筋用來綁紅外相機。當大家圍著李維東的電腦查看相機里的記錄時，可愛的伊犁鼠兔又出現了，看著它那肥嘟嘟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大家都笑開了。

受李維東的影響，女兒從小就喜歡大自然，喜歡小動物，成年后，女兒也從事環保方面的工作。2019年春節，李維東帶著女兒和外孫女一起去天鵝泉看天鵝，1歲3個月的小家伙兒成了那天最小的觀鳥者。天鵝泉湖畔榆樹和蘆葦結了厚厚的霧凇，太陽升起后，霧凇被染成一片金色，寧靜的水面上慢慢升起薄霧，翩躚起舞、婀娜多姿的疣鼻天鵝和各種鳥兒時隱時現，宛如油畫。李維東指著各種鳥給小外孫女講解。女兒靜靜地聽著，心里蕩起層層漣漪。十年前，也是春節，也是在這里，父親也曾這樣為自己講解那些鳥兒……

2019年春節還沒過完，李維東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開始了新一年的考察之旅。元宵節這天，他們行駛在阿勒泰荒野上。這天他們收獲了意外驚喜，見到了三種啄木鳥、四種鸮，創了新紀錄。李維東興奮地說：“別人過元宵節，我們過圓鸮節！”

李維東最喜歡艾青的一句詩：“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這個獲得了“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地球獎”“中國邊境野生生物衛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等眾多榮譽的長者，一旦說起野生動物保護的話題，就像回到了風華正茂的青年時代，仍然熱血滿腔，眼里星光閃爍：“我很幸運成為被伊犁鼠兔挑中的人，它們帶給了我更廣闊、更豐富的生命體驗，我永遠屬于它們，屬于伊犁這片熱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