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空間的西西弗神話

大學生是一個非常獨特的群體，這一群體的顯著心理特點是：思維活躍、感覺敏銳、思想先進、好奇心盛、勇于探索、易于接受新鮮事物、肩負眾多社會賦予和發展自我的重任。因此，就大學生而言，網絡作為新生事物，幾乎沒有經過任何艱難坎坷的中間途徑就輕而易舉地贏得了大學生的普遍接受，這是因為互聯網的固有性與大學生自身的特點和心理特征相契合。

網絡已經改變了大學生的學習、工作和生活方式，擴充了青年的人際交流模式，為青年角色期待、角色領悟和角色實踐提供了一個“虛擬現實”。在網絡構建的虛擬世界里，大學生通過共享學習資源、發表學習體悟、傳播學習經驗等方式構架起一個系統的學習網絡。各種專業學習機構與平臺在網絡上進行宣傳與擴張，進一步使得學習信息傳遞的門檻被無限降低，不同層次的大學生在沒有隔閡的網絡空間里共享學習生活。網絡學習信息的匯集無限止拉近了個體大學生的距離，不同學校的大學生通過網絡媒體互相審視，在空間的跨越中對比不同的學習狀態。

內卷化又譯為“過密化”，原意為“轉或卷起來”，來源于拉丁語一，意為內纏、錯綜復雜、糾纏不清的事物以及退化和復舊等。“內卷”原本運用于農業領域，指農業生產陷人重復的簡單再生產，無法實現更高級的發展的專業詞匯，現在被用來描述學生為了應對激烈的內部競爭，針對各種評價體系進行軍備競賽，不斷自我消耗的行為。

對于大學生而言，“內卷”最突出的心理表現在于：“我不停地努力，為何很難取得更優異的成績？”在網絡世界中，現實的努力很可能被手機里某個無意的榜樣推送打壓。每個人身上都具備一些值得學習的特質，但現今的網絡宣傳往往只抓住這些特質，加以匯總，變成了一個個的學生“模板”。不難肯定，這種模板的組裝性已經脫離了大學生的生活現實，但追求“完美主義”、追求“大團結”心理的社會群體又將這些模板奉為大學生奮斗的標桿。“觸不到的天花板，走不完的學習之路”，便是現如今高校學生心理的真實寫照。

“內卷”與瓶頸都可以用來描述事物的非正常發展，即事物變遷過程中存在的問題，但二者又有所不同。瓶頸是指事物的發展受到了阻礙，是一個靜態的量。而內卷化指事物發展的一種狀態，是一種動態的變量。就這一點而言，“內卷”并不是一種全然悲劇的生存狀態。如果說大學生“內卷”便意味著這一群體的學習生涯的停滯不前，便否定了個體意志在這一過程中的能動作用。

與西西弗一樣，現代大學生身處飽和的競爭循環中又自知，二者都明白自己每天看似重復的勞作從某種意義上是荒誕的，沒有絕對的盡頭。但是西西弗推石，他在這日復一日的無聊中擁有了自己日復一日的勝利，推石如此，我們的學習和生活亦如此。每一個人都是被諸神判罰的西西弗，沒有人能逃脫或甩掉屬于自己的那塊石頭，推石是人生重要的組成部分。我們推石，我們勝利，然后滾石下山，再次尋找，再次出發，所有人都在不斷地思索其中的意義。我們每一次勝利都是在向現實和命運宣戰，最后石頭亦成為我們自身，我們亦是石頭，我們一次又一次登上命運的高山，石頭滾落失敗的瞬間，我們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正是這種思考，讓我們每一次的推石充滿了對熱情生活的渴望和期待。

網絡的特殊性就在于，它一方面為網絡用戶制造了巨大的信息壓力，讓人們淹沒在信息的洪流之中從而迷失自我;另一方面，它又能夠產生足夠的網絡空間，讓每一個個體找到屬于自己的價值參照。

正如前文所說的大學生“模板”，這些模板包含的優秀特質雖然組裝成了一個個完美的學習標桿，但模板的相對獨立性又允許每一個大學生從中進行對比和參照。“內卷”發生在學習資源高度重合、學習能力高度雷同的環境中，這些重合與雷同的學習因素可能同時發生在千萬個不同的個體身上，然后借助網絡散播到各個角落。所以，現代大學生普遍認同自己“內卷”處境的同時，依然能夠在“卷”中尋找自我、肯定自我，離不開網絡環境對個人價值判斷的雙重影響。

現代大學生與西西弗一樣，即使我們所處的環境矛盾重重、十分荒謬，但這荒謬與矛盾也屬于我們自己。個體能夠支配自己的荒誕與矛盾，不失為一種幸福。

大學生所面臨的“內卷”隱憂，可以說是教育發展之初便存在的，只不過對于現代大學生而言，這種“內卷”已經達到了一種不可忽視的常態現象。雖然“內卷”已經不是每個身處其中的個體所能夠改變的社會現實，它關系到整個國家的教育體制與教育模式的演變與制定，但在網絡層面，每一位大學生卻有足夠的能力將自己的思維從“內卷”中釋放出來，因而這里要強調的仍是西西弗精神。

加繆在《西西弗神話》中寫道：“在被突然剝奪了幻想和光明的世界中，人感到自己是局外人。這種放逐是無可挽回的，因為對失去故土的懷念和對天國樂土的期望被剝奪了。”幸福感被剝奪導致人陷入了失望而并非絕望。但需要清楚的是，此時處于失望狀態的人并沒有失去希望，其失去的只是無知階段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此時的“希望”更加厚重，它不再具有某種物質欲望，而是渴望從失望中掙脫出來，重新回到對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中去。絕望階段并不等同于荒誕階段，人在荒誕階段所擁有的希望更加復雜，同時目的也更加純粹。

所以，同樣的理念適用于現代大學生的“內卷”處境。每一大學生都必須具備足夠的信念與意識去發現自我潛力，借助網絡信息的對比給予自己肯定，為自己創造希望。希望對于解決荒誕問題起著決定性作用。因為希望的存在，人才會有解決看似矛盾的處境的決心，希望越大，解決荒誕的韌性就會越來越大。在反復的推石過程中，西西弗的每次回程都是他自我覺醒的時刻。他走向的是無盡的苦海，也是自我意識的不斷完善與升華。大學生在看似重復的學習道路中不斷尋找獨屬于自己的價值理念，獲得獨特的學習認識與體悟，而不是麻木與復刻的學習觀念，才是脫離“內卷”心理的有效途徑。

作者簡介：

李爾雅（1999-），女，漢族，河南南陽人，河南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本科在讀，主要研究語言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