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琳琳
我不懂音樂,也不懂藝術,于文化有所造詣更是無稽之談。
然而千古流傳的一曲譜子,在絲弦上躍出靈動的音符。這穿越千年的慢調,流瀉在不同指尖上的,必定是一種文化。我所知道的文化,最初便來自于我與一尾箏的故事。直到幾日前,我從雜物中取她出來,端在架子上悉心擦拭,空白著手指,再聽那沉郁頓挫的宮商曲調,太久的生疏感,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觸碰她的時候。
初初開蒙,黃口之齡。高不及一尾箏長,卻癡一樣愛上沉木與其上的綠弦。從長不過五行短不過十六拍,近不過低頭一抹遠不過俯身勾挑,這一尾靜靜的箏承載了我童年的回憶,這沉重的價值,不亞于子期言之于伯牙的分量。
有時候樂器,哪怕再小如塤,都凝結著祖先的藝術天分、文化修養與開明智慧。更何況一尾長箏?終其藝術,若說抽象,音樂堪稱第一,即便是同一首曲子,在不同人手下也蘊含著不一樣的情感。寫意山水之中,山不是山,水不是水;音樂曲詞之中,山即是水,水即是山。有時候望一幅畫,哪怕不是名畫,也難填上一筆半毫,因為那是繪畫的藝術,色彩的文化,時空永遠阻隔不住人們的交流。
音樂非也。唐宋古墓之中出土的九霄環佩、大圣遺音、海月清輝等名琴,至今聲色猶是圓潤清勻。若是熏一爐香,席坐撫琴,與古人聽同一度琴音,豈不快哉?縱使時光流逝,也帶不走音樂的美,阻隔不了知音的對話。
至今猶記,伯牙鼓琴,子期聽音,子期病亡,破琴絕弦,留一曲《高山流水》供吾輩瞻仰;殘陽如血,碧波萬頃,響窮彭蠡之濱的《漁舟唱晚》至今傳唱;三千宮闕,兩萬韶音,皴指泣弦,黃沙淹沒不了一輪《漢宮秋月》……未曾經歷酒逢知己千杯少,失知音絕弦摔琴,卻從音樂中聞得友誼大如天;未曾夕陽西下,棹舟瀟湘,卻從音樂中聽得漁父一曲高歌;未曾深居庭院,遙望不見數重簾幕,卻從音樂之中一夜飛度鏡花水月……
一尾箏是一本塵封的書,藏在架中文化小目,她用無形的文字訴說一段又一段或悲或喜的往事,或百年、或千年。音樂文化屬于所有生命,你甚至可以說她的高雅或是庸俗,她毫無界限可言,是真正的藝術文化,且生生不息。
我與一尾箏的故事,像一滴水與一片汪洋。箏不是汪洋,是一滴水,我只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我不懂她,可我知道她,傳承她。
指導老師 張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