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人雅集：吟風弄月，詩文相和瀟瀟

慕嶼涵

清代文學家張潮在《幽夢影》中寫道：“人莫樂于閑，非無所事事之謂也。閑則能讀書，閑則能游名勝，閑則能交益友，閑則能飲酒，閑則能著書，天下之樂，孰大于是？”古代文人墨客一有空閑，就會邀三五知己到綠郊山野，吟詩作對。這種以文會友的聚會在古代被稱為“雅集”。

?梁苑之游?

西漢時有很多王侯都熱衷于延攬人才，猶以梁孝王劉武最為著名。他是漢景帝的胞弟，最受竇太后疼愛。梁苑也叫梁園，又名兔園，是劉武所建的一處私家園林。他雅好文翰，廣泛結交當時的文人名士，如司馬相如、枚乘、鄒陽等皆為其座上賓，許多人甚至長期居住在園內，樂而忘返，“梁園”因此而聞名。唐代詩人李白的《書情題蔡舍人雄》中“一朝去京國，十載客梁園”用的就是這個典故。這在歷史上被稱為“梁苑之游”。

清代畫家袁江在絹本設色畫《梁園飛雪圖》上題款：“梁園飛雪，庚子徂暑，邗上袁江畫。”他將梁園安排在冬天的雪景中：燈火通明的豪華宴筵上人來人往，杯觥交錯，在雪片紛紛揚揚中別有一番風味。而且，由于大雪的覆蓋，屋頂的瓦楞與細密的格窗、文飾等形成強烈的對比。色彩利用屋頂的白色，襯托出建筑物的絢麗，同樣別具風味。

孟浩然的一句詩可以概括出梁苑之游的規模：“冠蓋趨梁苑，江湘失楚材。”梁苑之游算得上是文人最初的雅集活動。

?香山九老會?

白居易在晚年時期對仕途心灰意冷，于是與胡杲、吉旼、劉真、鄭據、盧貞、張渾等八位長者在洛陽香山結為九老會，遠離世俗，忘情山水。

白居易在居住香山寺期間，寫下了《香山九老會詩序》，而他組織的香山雅集在中國歷史上影響也頗深。

從明代的宮廷畫家周臣的《香山九老圖》中可以看到：一位身著便服的文人攜一童仆正緩緩地向畫面中心的廳堂走來。寬敞的廳堂中間，三位文人正圍在桌前看一位長者寫著什么，或是畫著什么。長者面露喜悅，揮毫潑墨，三位圍觀者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凝神靜觀。堂前石徑上，一位仆人正端著盤子向右行，而另有兩位文人正在蒼松翠柏下吟詩賞畫，旁邊的幾位童仆有的在煮茶溫酒，備辦佳肴;有的在侍侯筆墨，抱琴侍立。

?滕王閣雅集?

滕王閣是滕王李元嬰任洪州都督時修建的，李元嬰是唐高祖李淵的幼子，唐太宗李世民的弟弟，很有藝術才情。675年，時任洪州都督的閻伯嶼于9月9日在滕王閣大會賓客，讓其婿吳子章作序以彰其名。在雅集進行到一半時，閻伯嶼請大家盡其所能，各寫一篇與滕王閣或滕王閣雅集有關的詩文。眾人都沒有接過遞到眼前的紙筆，因為誰也不想和都督的佳婿爭鳴奪美。可是，一位讓很多人感到陌生的青年卻慨然接過了紙筆，此人正是王勃。

閻伯嶼初以更衣為由憤然離席，后來聽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一句時，大驚道：“此真天才，當垂不朽矣！”立刻出來站在王勃身邊觀看他寫完此序，并請上席，極歡而罷。據《唐摭言》記載，王勃做此文時才14歲。

《新唐書》記滕王閣詩會為：“九月九日都督大宴滕王閣，宿命其婿作序以夸客，因出紙筆遍請客，莫敢當，至勃，泛然不辭。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輒報。一再報，語益奇，乃矍然曰：‘天才也！請遂成文，極歡罷。”

韓愈在《新修滕王閣記》中寫道：“愈少時，則聞江南多臨觀之美，而滕王閣獨為第一，有瑰偉絕特之稱。”

?西園雅集?

西園是宋代初年將領王全斌的后裔王詵的宅第。王詵，北宋貴族、文人中的卓越畫家，字晉卿，太原人。王詵自幼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之本領，諸子百家無所不知，琴棋書畫無所不精，整日與文人雅士吟詩作畫。

元豐年間，蘇軾、蘇轍、黃庭堅、秦觀等人于王詵府邸西園雅集，故稱西園雅集。園內松檜梧竹，小橋流水，極盡園林之勝;賓主風雅，或寫詩，或作畫，或題石，或撥阮，或看書，或說經，極盡宴游之樂。當時李公麟作《西園雅集圖》，米芾作《西園雅集圖記》以記其盛，于是西園雅集成為令后世文人墨客欽羨追慕不已的文壇佳話。

?玉山雅集?

顧瑛是元代后期江南名士，字德輝，號金粟道人。顧瑛家世素豐，他輕財結客，廣邀天下文人墨客到自家玉山草堂吟詩題句，曲水流觴，賞畫潑墨……

玉山雅集前后持續數十年，參與其中的文學家與藝術家多達三百余人。

元四家黃公望、倪瓚、王蒙三家先后都出入過玉山草堂，元末江南文人畫家中的重要代表張渥、王冕、趙元都留下過詩畫合壁。元詩中，頗有一些寫于玉山佳處。

此次雅集，大畫家張渥用李公麟的畫法作《玉山雅集圖》，楊維楨為之記，文中贊雅集：“稱美于世者，僅山陰之蘭亭，洛陽之西園耳，金谷、龍山而次，弗論也。然而蘭亭過于清則隘，西園過于華則靡，若今玉山之集者非歟？”

以之與王羲之的“蘭亭雅集”、王詵的“西園雅集”相提并論，可謂推崇至極，這也確立了顧瑛的玉山雅集在文化藝術史上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