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真香”

費毅誠

最近，“真香”一詞開始躥紅網絡，特別是在如今彈幕橫行的時代，該詞在網絡媒體上的出鏡率可謂是呈幾何級增長，成了當下網絡語言的新寵。該詞最早出自某衛視綜藝節目《變形記》，其中一期的城市主人公王境澤初到農村家庭時撂下狠話：“我王境澤就是餓死，死外面，從這兒跳下去，不會吃你們一點兒東西！”后面又端著碗邊吃邊感慨“真香”。節目播出之后，該段視頻內容被網友們制作成了各種表情包在網絡上傳播開來，網友們用“真香”一詞來諷刺那些喊口號抵制某事物后卻言行不一的人，抑或是調侃那些出爾反爾的行為。隨著該詞在朋友圈、博客、公眾號等自媒體上的不斷刷屏，一些新聞媒體也開始借其東風，如：

（1）罕見妥協？美國最終還是選擇進口華為P30，真香！（《科技日報》2019年4月17日）

（2）六小齡童吐槽別人惡搞西游，他卻代言手游？網友：“真香”定律！（今日頭條，2018年11月3日）

（3）真香警告！法拉利SUV路試諜照曝光！（《車周刊》2018年10月31日）

例（1）中“真香”一詞使用意義極為明確，美國最終選擇進口華為P30手機，與剛開始對華為的強烈抵制行徑不一。例（2）中，六小齡童曾公開聲明西游是不可惡搞的，自己卻去代言西游的手機游戲。例（3）中法拉利公司曾宣稱“永不生產SUV”，結果第一輛法拉利SUV卻開始路試。由于“真香定律”和“真香警告”被使用的頻繁性，這兩組搭配也漸漸成了“真香”的一種“升級式”用法。

語言學家萊可夫和約翰遜認為，每一種語言的背后都有一個復雜的概念體系，這個概念體系包含數目龐大的概念隱喻;所謂概念隱喻就是以約定俗成的方式把一個意義相對清晰的認知域（來源域）投射到另一個意義模糊的認知域（目標域），人類根據自己的目標來賦予其新的象征性，也就是模糊的認知域的各種認知的可能性。這一概念也合理地解釋了語言在發展過程中語義不斷豐富的機制。當下“實錘”“有溫度”等流行語新意義的發生，都遵循了該語言機制。這些網絡流行語通過網友帶目標性的主觀加工，都發生了新的隱喻：“實錘”不再指錘打，而是指“鐵證”;“有溫度”不再指客觀上的溫度，而是指一種“人性化的溫暖”;而“真香”一詞也由最初的客觀“氣味”意義，產生了“打臉、言行不一”的新概念意義。“真香”一詞使用頻率不斷提高，其概念意義也在傳播過程中不斷泛化，甚至一些廠家利用媒體蹭其熱度，又投射出了新的意義，如：

（4）真香！iPhone XR在拼多多上跌破5700，觀望者終于出手了！（搜狐科技，2018年11月2日）

（5）銷量破百萬的“真香機”小米9開始降價，網友：現貨銷售早了！（《消費電子》2019年第3期）

例（4）和例（5）中，“真香”已經完全脫離了其“言行不一、出爾反爾”的原始投射意義，而是商家根據自己的主觀需求，表達了“物美價廉、性價比高”的新投射意義。在“百度資訊”中搜索“真香”一詞，能夠看到很多手機品牌和汽車品牌以“真香”為標題，對自己的產品大肆宣傳，可見該詞“物美價廉、性價比高”的新引申義也漸漸約定俗成化。

“真香”一詞能夠在網絡上迅速走紅，并且詞義被不斷擴大，筆者認為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網絡流行語中的戲謔心態。成伯清認為，網絡流行語中多采用隱喻、戲仿、夸張、反諷等修辭方式，這些修辭方式不僅僅是語言表達形式，而且還意味著社會認同方式，體現了網民與現實保持距離的戲謔心態。如之前流行的“躲貓貓”“打醬油”等網絡語，都表現出網民略帶戲謔的圍觀者心態。這種流行語的戲謔性可以回避某些禁忌，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話語者之間的尷尬。如“真香”的話語內涵是對“言行不一、出爾反爾”行為的反感，但是因為流行語的戲謔性，使得反感顯得不那么尖銳。這種“柔和”的戲謔性，無疑擴大了網絡流行語的使用語境，這也是其容易被更多人接受并流行開來的原因之一。

第二，網絡流行語的求簡性。二十一世紀以來，社會和生活的節奏變得越來越快，信息化程度也越來越高，為了在有限的時間內獲得更多的信息，簡潔化的語言表達方式成為當下許多年輕人的新需求。那些短小精悍的詞組往往更具有成為網絡流行語的可能性，如“奇葩”“土豪”等，無一不體現出強大的概括能力。“真香”一詞生動而高效地概括出了社會中的一類行為和一類社會現象，這對于在語言上“求新求異求簡”的年輕人來說是十分受用的，因此“真香”一詞也得以在極短時間內就頻繁出現在各類自媒體上。

第三，網民泛年輕化的影響。隨著社會發展和科技進步，雖說有越來越多的中老年人也開始進入網絡，但是他們絕大部分只是網絡的“旁觀者”，而真正的“參與者”還是青年人。無論是各大論壇的發帖回帖交流，各大視頻網站的彈幕參與，還是動態圖、表情包等的制作，青年網民都起著主導作用。綜觀近兩年網絡流行語，來源于網絡游戲的競占了半壁江山，如來自《英雄聯盟》的“也是醉了”、來自《上古卷軸》的“我的膝蓋中了一箭”、來自《魔獸世界》的“坑爹”……而青年網民無疑是其中的主力軍，所以《變形記》的“真香”視頻得以被青年網民在第一時間截取做成動態圖以及表情包傳播，并且最終轉變成為網絡流行語。

有人說，誰都逃不過“真香定律”，人生在世，誰沒做過那些“打臉”的事呢？對“真香”的探討不僅僅是對網絡流行語現象的研究，更是對為人處世等生活哲學的探討。若想擺脫“真香定律”，在說某些話做某些事前一定要深思熟慮，話不要說得太滿，要始終保持一種謙虛的姿態，畢竟“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