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職賢
孩子放暑假了,我不希望他虛度光陰,問他想不想跟我回老家過幾天田園生活,好好欣賞一下家鄉風光,順便體驗一下干農活的滋味,過一個特殊而有意義的暑假,孩子答應了。
幾天后,我請了假,帶孩子回到老家。此時小暑剛過,正是農忙時節。站在屋門前,觸目所及,山野之間,全是金黃的稻穗。風吹稻穗,沙沙作響,稻穗如波浪般起伏,空氣中氤氳著稻穗的清香,孩子拿著相機,對著滿眼的田園風光興趣盎然地拍個不停。
翌日,吃過早飯,我帶著孩子和其他家人一起,到兩公里外的田里收割水稻,位置有點偏,需要翻山越嶺,四周是嵯峨的高山。我們把打禾機擺放在山邊一個稍為空曠的地方。
孩子頭戴斗笠,褲腿卷得老高,脖子上纏著汗巾,初具老農形象。由于力有不逮,毫無經驗,只能跟著我做“實習生”,我干什么,他也跟著干什么,有模有樣,不時休息一下,站在田邊的一棵松樹下歇息、乘涼,然后打醒精神繼續干。
為了讓孩子實操并學會所有的“工種”,我帶著孩子,一會兒打禾,一會兒挑禾,一會兒割禾。打禾時,我教孩子說,一只腳不停地踩動打禾機的踏板,踩得越使勁,打禾機轉動的頻率越快,脫粒的速度也越快。孩子很快就學會了,看著脫下來的谷粒,如雨點般打在“帳篷”上,嘩嘩作響,“地毯”上很快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谷,孩子由衷地說,內心充滿豐收的喜悅和作為勞動者的自豪感。
緩緩西移的烈日,像碩大無朋的火球,不斷地噴射出熱焰,仿佛要烤焦人間的一切。汗水從額頭、臉頰,胳膊上涔涔而下,很快打濕了衣服。溽熱的空氣無處不在,身體如沾在熱鍋里的年糕,熱不可耐,好像隨時都有窒息的可能。一些蟲子乘機作亂,東咬一口,西咬一嘴,奇癢無比。
割禾的滋味也不好受,長時間彎著腰割禾,好像不斷給稻穗行鞠躬禮,很快變得腰酸背痛,還得提防螞蟥的襲擊。背脊由于長時間受到陽光的暴曬,好像被燒紅的烙鐵燙著,火辣辣的,又痛又癢,難受的滋味無法用言語形容。挑禾也是苦力活,禾擔擱在肩膀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水田里,還得小心避開刺刀似的稻茬,一不小心,腳底就會被稻茬刺得生痛,劃出一道道紅血印。其間要經過凹凸不平的田埂和深淺大小不一的溝壑,行走其間,如練輕功。
盡管辛苦無比,但在我的以身作則和不斷鼓勵之下,孩子逐漸適應了高強度的勞動,后來甚至苦中作樂,哼起歌來。
到中午12點左右,勞動告一段落,每人挑著一擔黃澄澄的谷子準備回家,孩子挑了三四十斤,算不上重,由于坡陡路窄,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考驗。我陪著他走了一陣,停下來歇一陣,越歇越不想走,后來我和孩子考耐力,不再歇,一口氣挑回家。
吃飯了,一向挑食的孩子饑不擇食,一連吃了兩碗飯,而且吃得特干凈,與以前動輒剩下大半碗飯的浪費做法相比,有天淵之別。問何故,他感慨地說:“上午的勞動經歷,讓我想起李紳的《憫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事非經過不知難,果真如此!”
我欣慰一笑說:“放心,再割幾天禾,保證你對這首詩會有更加感性的認識!”
一屋子人全笑起來,孩子攥緊拳頭,做個加油的手勢,宣誓似的說:“放心,我一定堅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