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波

故鄉的藍花楹開了,我卻在他鄉。
藍花楹是原產于南美桑巴舞之鄉的一種花,雖然名字里有個“藍”字,但它實際上是紫色的,屬于紫葳科落葉喬木。它喜歡溫暖濕潤、陽光充足的環境,特別是在22℃至30℃之間的環境中生長得最為茁壯。我的故鄉西昌被譽為“春天棲息的城市”,恰恰是藍花楹最適宜生長的地方。
至于西昌何年引入藍花楹,史料上無從考證,但從我記事起,就經常見到它們盛開的樣子。許多年來,因為不甚了解此物,所以,每年花開時節,家鄉的老老少少都會因為它究竟叫什么名字而爭論一番。久而久之,這竟成了家鄉的一個謎樣的話題。后來,還是市政部門請了專家考察論證,終于找到了它們的名字“藍花楹”。名字有了,有關部門就在花前立了一個醒目的牌子,介紹花名、屬性,多年的爭論方才中止。
據老輩人講,我家門口的那條街道是整個西昌城最早種植藍花楹的地方,也是藍花楹盛開最繁茂的地方。每年4月春暖花開的時節,藍花楹都會在春風中準時綻放,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的花期里,一樹樹、一簇簇,紫色的花如云、似霧,延綿幾里地,整條街道都會被那種美麗高貴的紫色所籠罩。真是應了詩人筆下的“人間四月天”,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每到這時,總有提一大包內裝諸多衣服不停更換的,肩扛梯子欲與樹同高的,手拿各色紗巾時常舉過頭頂與風同行的,年輕的、年老的,都紛紛來到這條街上,留下自己美麗身影,而一個個身穿馬甲的大叔,手持“長槍”“短炮”,或立或蹲或趴,一頭大汗。行進其間的車輛只得耐住性子,慢慢前行,若要按上一兩聲喇叭,只會自討沒趣。
記得幾年前的一日,我與妻女散步于這條花徑,看著樹下的商店、飯館和人們的日常生活,不禁陶醉于這樣天人合一的美景之中,我對妻子說:“外地人要是看到這條街上的人們,每天面對這樣的美景,一定都會覺得他們生活得很幸福?!逼捭读讼?,接著笑了笑。是啊,我們看似平平淡淡、習以為常的日常生活,往往就是別人眼中的幸福。
因為工作原因,我在這條路上的一家單位工作了4年時間,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里,每天都要在這條藍花楹路上來回穿梭。每年的5月中旬,藍花楹的花瓣開始一片一片地慢慢飄落下來,等它們鋪滿路面,有陽光掠過時,天上、地下都是耀眼的紫色,整條街道呈現出另一派勝景。無奈的是,由于市政部門的要求,環衛工人每天都在清掃路面,也把藍花楹花瓣掃走了。每到這時,妻都會露出憐愛的神情,想上前問上一句,讓它們留在這里,別掃行嗎?但最后還是作罷,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多美啊,掃了多可惜啊,可終歸是留不住的”。藍花楹的花語是寧靜、深遠、憂郁,每到這時,它們像是在絕望中等待著愛情的人們?;ê苊?,花語卻不禁黯然。
如今,我出門在外,已經很少能親眼見到藍花楹了,但每逢花期到來的時候,它們卻盛開在了手機的朋友圈里。于是,家鄉的那條街也因著藍花楹成了一條“網紅街”。故鄉的、外地的、自己拍的、借用別人圖的,關于這條街上藍花楹的照片、感想幾乎占滿了整個朋友圈,就連在年輕人中流行的抖音也是時常能刷到藍花楹的美景。仔細算算,我離開故鄉已經三年多了,藍花楹也開過了它的三個花期。每次,在手機上看到藍花楹刷滿了屏幕,都會把一張張圖片、一段段文字仔細地看過,從沒感到煩,對于遠離故鄉的游子來說,這也算是一種慰藉吧。在朋友圈中,我看到藍花楹開放的季節,故鄉仍同往常一樣,游人如織、人頭攢動,漫步的、留影的人們也與花一起,構成了故鄉最美的一道靚景。
不久前,妻來電說,幾位愛好攝影的朋友來到了“網紅街”,要給小兒照相,她特意給小兒穿上了他最喜歡的“蜘蛛俠”服。小兒雖然才3歲多,但看到藍花楹,已全然不顧朋友們的招呼,恣意奔跑在花徑上,不時口手并用,學著蜘蛛俠的樣子,“嗞嗞”吐絲,以展“俠”風。無奈之下,朋友們只能抓拍搶拍。妻子想給小兒多拍幾身行頭,剛想換下身上的“蜘蛛俠”服,兒不知其意,又哭又鬧,朋友們只得作罷,笑著離開。
聽到這里,我的手機“嘀嘀”作響,妻子傳來了當時的照片。刷著一張張照片,在他鄉的我,獨自莞爾。
最近,聽說故鄉的不少街道,也栽下了藍花楹,故鄉應該更美了。
故鄉春來早,藍花楹又開了,開在故鄉的街道上,也開在手機的朋友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