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

仝飛舟

一

應該是那些年、那些月！成功的背后總是有一段艱辛的奮斗歲月……可是凝聚而成的只有“那年、那月”……

2012年6月9日，馬上就要出征執行神舟九號飛行任務了，在“問天閣”的飛行準備間，我協助劉洋穿好航天服，確認連好了各種儀器設備，又檢查一遍她的儀容儀表，“ 劉洋已確認完畢，準備出發”。我們兩個相互對視一笑。劉洋高挑、嬌美，做事從來不言放棄，入選航天員時她的體育成績剛剛及格，劉洋跟我說：“仝教練，我不想體育成為我的弱項。”不到一年的時間，劉洋經過刻苦的訓練，各項運動成績已經接近滿分，達到優秀。此時的她充滿了自信，像一朵即將開放的鮮花一般美麗。大門打開了，我陪同劉洋走出飛行準備間，儀式現場一片沸騰，走到固定的位置，我們護送崗撤離，提前到出征車門口等著他們。這次奉命出征的航天員景海鵬、劉旺、劉洋堅定地向總指揮匯報，隨著總指揮“出發”一聲令下，中國載人航天史上新的一頁篇章翻開了。鑼鼓喧天，鮮花簇擁，他們微笑著一邊向人群揮手致意，一邊緩步走向出征車。出征車緩緩地駛向發射塔架，我不時地掏出紙巾，給劉洋擦汗，6月酷暑炎熱，他們穿著厚厚重重的航天服，很是辛苦！默默地坐在劉洋的旁邊，眼睛都看著窗外的沙漠和胡楊木，多少年的艱辛付出，這一刻即將到來，我們的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慨，卻難以名狀，有人打破了沉默，講了個笑話，有人笑了，而我卻覺得喉嚨哽咽了。到了發射塔架下面，進入防爆電梯里，我趕緊接手幫她提著風機，讓她靠在壁上盡量多休息一會兒，電梯門打開了，九層發射架平臺風很大，放眼望去，無垠的沙漠盡收眼底，我扶著劉洋小心翼翼地走到軌道艙門前，在無塵布上幫助她褪掉出征靴，插好航天服手套，又確認了一遍航天服上的各種零部件準確無誤，我們就按著航天員進艙順序靜等入艙，輪到劉洋進艙了，此時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太不容易了，祝你凱旋，北京見！”劉洋對我笑了笑，“好的，北京見！”我沒敢和她對視，一手扶著她的頭和頭盔，一手牢牢地抓著她航天服背后的把手，將她慢慢送入軌道艙，直到不能再進去了，我叮囑并確定她踏穩了，才輕輕地松開了手，松手的一刻，劉洋在狹小的軌道艙里回過頭來沖我揮揮手，微微一笑。幾年來，不管什么時候包括訓練只要她穿上航天服，我都在她的后面牢牢地抓著這個把手，出征的這一路上我的手都出汗了，曾幾何時，我已經把她和航天服融為一體，全情付出，我想讓她知道任何時候有我在她的身后，不讓她感受到任何束縛，又能給她十足的安全感，可是現在，我卻要松手了，“劉洋，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能行”。我的眼圈紅了，一直盯著她慢慢滑下，直到消失，艙門關上了。艙外只有我們幾個護送崗和關艙門的兩個工程師守候著，因為直到發射前如果出現嚴重故障，我們要第一時間幫助航天員出艙，迅速逃離，如果乘電梯也來不及了，就要掩護他們跳入逃逸滑道。倒計時15分鐘了，發射塔架已經打開，火箭凸現出來，我們接到“撤離”的命令之后，立刻沖刺跑下塔架，此時我們是最后一撥撤離塔架的工作人員，出征車已經等在電梯口，剛上車，車就像離弦的箭一般，從塔架全力疾馳向安全地帶，時間就是一切，誰都不敢耽誤，終于看到人頭攢動，我們放心了，車沖進人群中，停在最前方，車頭朝向發射塔架，我們下了車，不過也做好了如果此時到點火前有什么故障的話也是第一個需要沖回去的準備。遙遠的前方沙漠中，只有一個火箭孤零零堅定地佇立在那里，仿佛向天地昭示著它的傲然與自信。

“10、9、8……3、2、1，點火”，火箭下方兩側升騰起一團白煙，忽然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地訴說著自己的激動，耳邊傳來了不太震耳的轟鳴聲，眼前遙遠的火箭已掙脫大地的懷抱，像一把利劍，騰云駕霧，垂直霸氣地插向天空，尾部的火光推著它升騰，再升騰，那上面有我最親密的戰友啊！已經把我的一顆心帶向了廣袤的藍天，火箭轉彎了，尾部在湛藍無云的天空劃出了一道白煙，整流罩分離了，人群中傳來一片歡呼，“發射成功了”，我的眼淚忽然奪眶而出，我的任務圓滿完成了，可是怎么都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眼睛盯著火箭直到它從視野中消失，人群余興未盡，還在津津樂道，我們坐上了返回“問天閣”的車，心中始終空落落的。“北京見！我等著你們凱旋”。

劉洋就像一朵嬌艷的花，始終羞答答的，但是她從不言放棄。

二

應該是那些年、那些月！成功的背后總是有一段艱辛的奮斗歲月……可是凝聚而成的只有“那年、那月”……

2013年6月，我又重到發射場，住在“問天閣”同樣的房間里，這次我和2012年神舟九號出征時一樣擔任發射場航天員體訓教員崗、護送崗、航天服操作指導崗、產品操作崗、模擬航天員崗執行神舟十號載人飛行任務。這次我要給王亞平保駕護航。王亞平身材嬌瘦，漂亮、熱情，有著超出年齡的堅毅與果敢，優秀的品質，穩定的心態，使得她在平時的訓練當中從不叫苦叫累，亞平的身體素質很好，男航天員的訓練強度，亞平同樣嘗試，她一直說：“載人航天不會因為你是女性而給你特殊的照顧。”“神十”任務最突出的亮點就是太空授課，到時需要在天宮里面向全中國的小學生進行授課講解，其中設計的幾項實驗內容是為了演示在失重的環境中發生的物理現象，這在地球上無法進行模擬試驗，太空中能否成功，所有人都心懷忐忑，亞平面臨著巨大的壓力，可是表面上卻若無其事，始終保持著自信的微笑，只是教室里經常有她加班、加班、還是加班的身影，運動場上也依然有她矯健的身姿，亞平舉重若輕，勤學苦練，這次來到發射場，已是自信滿滿。每天晚飯后陪著她在“圓夢園”里散步，我們談笑風生，絲毫感覺不到她在臨射前有任何的心態起伏。 6月11日發射當天，我幫助穿好航天服的亞平收拾停當，把她的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又一遍，再看看，再反復確認確認，我現在已經不是在完成任務了，曾幾何時，她已經變成我眼里需要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了，我想使經過我整理過的穿著航天服的亞平更加美麗、自信，并希望這種美麗能夠變成一種“永恒美”。亞平出征了，可能是她用平靜心態的氣場在影響著我，影響著大家，整個過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諧、順利。火箭起飛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美”，平和的美，神圣的美。“美”感染著我們周圍的每一個人。

劉洋和王亞平兩個不平凡的女性，彰顯出了中國女性大氣的美，和諧的美，中國的載人航天正因為有了這么優秀的女性參與，從此這條路上便有了“花兒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