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怪俠

唐池子

我偷瞄一眼我的新同桌，他一聲不響地坐在課桌前，像一只小動物蜷著身體在陽光下舔自己的絨毛，那些絨毛不過是一支筆芯直徑0.38mm的水筆，但是他“舔”得神采飛揚津津有味，好像在獨享一頓饕餮盛宴。這非同尋常之處立即引起我的強烈興趣，我湊近暗中偵察。

啊哈！我一雙雪亮的妙目斜插過他肉滾滾的胳膊，來不及思考這豐滿是否來自學校中西合璧的午餐，就被眼前的新發現嚇呆了。那根本不再是一支筆芯直徑0.38mm的水筆，它竟然成了一件神氣十足的武器。新同桌在筆頭上綁了一根長橡皮筋，只要輕輕拉動橡皮筋，筆尖就像一個黑“飛鏢”，直射課本封底上畫著的一張怪怪的面具上。我怎么看這張面具，都覺得這面具有幾分現代科幻感，是堅固的金屬材質的，但實際上不過是個紙老虎。每次一聲“砰”，筆尖就準確地射中面具的鼻子，射中后馬上彈了回來，我的新同桌像氣定神閑運籌帷幄的將軍，他只要再動一根指頭輕拉那根橡皮筋，黑“飛鏢”就再次射出去，一定會深深刺中金屬科幻感面具的大鼻子。我用我的一雙妙目盯得那么牢那么久，可是我專注的新同桌卻無法發現我的存在，一個人饒有趣味地一遍又一遍玩著他的射擊游戲，根本忘了他旁邊還有一雙羨慕的眼睛。

于是我只好舔著嘴唇怯怯地問（主要是羨慕他手里的先進手工）：“這是玩什么游戲呢？還有，那究竟是誰的臉？”我以為他會回答我一個新奇的游戲項目，還有告訴我那是某個宇宙真神的名字，但是一看他，就知道他不是那種會聊天的人。他居然馬上停止了滿臉的神采飛揚，露出那種乖學生干壞事后無辜的表情，膽怯地回答：“……”就是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有！抗議，我可是沒學過讀唇語的人！

不過，情況發生了轉機。因為新同桌很快就發現，要在我的一雙妙目下獨享大餐很難，旁邊有一個成語，叫虎視眈眈。他于是暗中偵察：這個女生是不是嘴巴比大腦快，頭發比見識長等等諸如此類。大概我幸運地通過了他的檢測，確認了簡當當不是告狀女生，簡當當也還算有點意思，于是有一天，他笑嘻嘻地向我發出邀請：“當當同學，愿意參加我的怪俠研究么？”什么什么？

原來他雖然有點邋里邋遢，又胖個又矮，不太愛說話，卻天生喜歡動腦筋做設計，而且是絕對藐視分數成績的那類人。一下課，他就飛快地做數學，連閃電俠都抓不到他的衣袖，眨眼間他就嚓嚓嚓，把試卷甩進了課桌里。他才不管正確與否呢，只要把所有答案以生死速度寫好，就完事啦！他立即幸福滿足地進入他的設計時間，很少和別人說話交流，他讓成績分數在平均線徘徊，自己早健步如飛去了外太空。他可不屑當一個分數高的乖學生，他想當一個矢志研究、惜時如命、絕不含糊的超能怪俠。

他在獨自設計關系人類未來命運的外太空中間站的轉接，不過，現在這項重大機密我也是同盟軍了。他給我看他的設計圖紙，那漂亮簡潔的設計讓人懷疑，一個穿著邋遢的人思維怎么恰好相反，能如此純凈完美。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那些細節部分的特寫，這家伙把轉接頭的螺絲帽上的每條螺紋，都刻畫得一絲不茍。只要看一眼這張圖紙，你就會知道，數學學習對他就是一碟太小的“花生米”。而且就算瞎子阿炳也看得出，他的畫功已經很有了點功力和境界。看我一副表情無法自動歸位的羞慚樣，他真誠地說，等將來他賺了足夠多的錢，他就買一張去外太空的宇宙飛船票，到時就用得上手上的這份設計圖紙，他一定要為人類設計出最科學的中間站，解決人類未來的生存困境。我對他不只羨慕，而且崇拜起來，說：“超能怪俠先生，如果你對人類做出那么大的貢獻，人類一定會給你一張免費的飛船票，你就用不著破產了。”他呵呵一笑。

我趕緊問他還有哪些研究項目可以參與。他默默點頭，但不露聲色，讓我跟著他走。真是太神秘了。我想盡量裝得冷靜一些，放慢腳步像什么事也沒有發生似的，跟在他后面平平靜靜地走，結果，裝得實在太像，他左腳一步，我左腳一步，他右腳一步，我右腳一步，像教室里來了兩只大象。馬上有人指著我們大笑，說我們在演開學雜技。我的媽呀！要不是我倆都算得上久經沙場的老戰士，我們的研究計劃眼看著就要泡湯了。

我們繼續沉著冷靜地前進，走啊，走啊，終于走到了教室后面的角落。哦哦，我看到了什么？那里有一個很迷你的小塑料桶。天哪，這個桶很難被發現，因為教室墻壁下邊漆成了綠色，而這只迷你桶也是綠色，再仔細看，小綠桶上還蒙著綠色抹布。這就是研究項目！我一陣驚喜！

我的新同桌非常得意地朝我眨巴他那雙小黑豆般的小眼睛，那可是那張肉乎乎的臉上最生動的部分，他輕輕扯去綠布，一邊對我輕輕說，好好盯牢，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我一陣狂喜，魔術里這時會飛出白鴿子、紅玫瑰，還有像現在肚子唱空城計的時候，最美妙的事是出現一杯熱乎乎的豆漿，再加兩塊黑巧克力。隨著綠布輕輕移過，我使勁瞪大我的妙目朝桶底一瞧，我的媽呀，要不是他那只麻利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我們教室的屋頂一定被我的尖叫聲掀了頂。

驚詫讓我風度掃地，那一眼，我看到的根本沒有白鴿子、紅玫瑰或者熱豆漿和黑巧克力。我看到的是長著長長綠毛的“綠毛怪”。呸！呸！呸！我狂跳著逃跑，我的新同桌在背后一路小跑猛追，邊追邊說：“冷靜，冷靜，天機不可泄露，天機不可泄露。”

我終于被他成功攔截。“喂，那是什么臭烘烘的東西？”我皺著鼻子喘息著問。我的新同桌肉滾滾的身體熱汗騰騰，汗珠在他肉乎乎的臉上滾動，讓我想起荷葉盤上的雨珠子。“我的小實驗，寒假前一天放水進來，溫度4攝氏度，靜放教室一個寒假，開學仔細觀察，水已經變質，出現了白色綠色斑點霉塊，水呈現凝固狀。這幾天開學，人多溫度迅速升高，環境改變，桶里的霉塊斑點也發生改變，這兩天就長出了綠毛毛。”他看著我眼珠子直轉，接著說：“這個研究最大的危險系數是老師們的眼睛。”看我迷惑不解的樣子，他接著說：“老師發現就慘了，那個小桶和研究成果立即會被銷毀。可是，我的研究結果還沒出來呢！”我問：“你的研究結果是……”他呵呵一笑：“我就是想確定那些綠毛是不是能鉆出綠布。”我的媽呀！我真想朝超能怪俠先生深鞠一躬，希望他提早結束這項“偉大”的研究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