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何泛泛
星巴的足跡遍布12個國家20個野生動物保護區,哪里有獅子,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深入非洲野外,與猛獸為伍,守護野生動物的自然家園。
我的家
在非洲大草原
在奧肯耶
每天見到獅子
每夜聽到它們的吼聲
我才會踏實
——星巴
星巴:民間野保人士、第一個深入非洲開創野保事業的中國人,常年在非洲野外與獅子為伍,加入原始部落守護野生動物的自然棲息地。自2012年起開始在奧肯耶探索新的野保模式,通過6年成功實踐促成奧肯耶保護區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評選為全球15個最佳綠色保護地之一。同時,他也是守望自然野保研究中心首席科學家、牛津大學非洲論壇特邀學者、“非洲野保雜志”中文版的創辦者、《守護獅群》的作者、央視“東非野生動物大遷徙”野保顧問、美國歷史頻道紀錄片“Lion heart獅子之心”的主角。
即將過去的夏天,屬于獅子。這部名為《獅子王》的電影,點燃了這個夏天。
這部從1994年上映的《獅子王》被認為是迪士尼動畫電影以及整個動畫電影史的頂峰之一。它講述的是一個關于友誼、家庭、愛與勇氣的故事:“榮耀之地”的國王獅子木法沙迎來了兒子辛巴的誕生,它努力想把辛巴培養成接班人,卻不知弟弟刀疤暗中覬覦國王的寶座。刀疤設計害死了木法沙,還讓小辛巴以為是自己導致父親意外身亡,逼迫它遠走他鄉。
深感內疚的辛巴在對前途深感絕望之際,偶遇了小伙伴狐獴丁滿和疣豬彭彭。它們告訴它要學會拋棄過去,及時行樂。然而,成年后的辛巴與青梅竹馬的母獅娜娜重逢后,再一次的認識到了自己背負的責任。經過一番思想上的掙扎后,它決定重返家鄉,坦然面對過去,奪回國王之位。
8月,星巴創立的守望自然團隊在獅子的領地奧肯耶,為當地社區的孩子播放1994版《獅子王》。
星巴說,刀疤在他守護的獅群當中是真正存在的。真實的刀疤是奧肯耶獅群獅王三兄弟之一,與其它兩只獅子關系很好,幾乎是形影不離,也從未有爭斗。與影視作品呈現不同的是,獅王聯盟里的雄獅之間根本就沒有人類詞匯中的“背叛”“出賣”“陰謀”?!拔以趭W肯耶7年,經歷過四代獅子王朝,每個王朝都是獅王三兄弟領銜,都是共同生活,情誼深重,共御外敵。”與獅為友7年,星巴對他守護的獅群,了如指掌。
清晨第一縷陽光,清澈地灑落在非洲大地。
人與動物,早已被這份通透喚醒。黝黑皮膚,戴著寬沿牛仔帽、穿著墨綠色抓絨外套的星巴駕駛著越野車,開始了新一天的巡邏。
在奧肯耶野生動物保護區,星巴每天都會巡邏兩次,一是防范盜獵者和非法放牧;二是研究獅子的習性,在星巴的巡邏車周圍,被稱為“獸中之王”的獅子,總是“安靜”地出現在星巴周圍。
野保營地位于非洲東部的肯尼亞馬賽馬拉的奧肯耶保護區。廣袤無垠的馬賽馬拉是獅子、花豹、獵豹等猛獸的伊甸園,這些看似兇猛的動物都是星巴的好朋友。
從中國重慶到肯尼亞馬賽馬拉,從城市森林到非洲草原,星巴抒寫著與獅同行的狂野篇章。
最早加入野保陣營的明星是姚明。2012年和2013年,籃球巨星姚明兩次走進非洲,與在非洲現場做野保的星巴一起在野外尋找大象、犀牛、獅子,一同拍攝紀錄片《野性的終結》,向世界發出保護野生動物的呼吁。

星巴
姚明此行的目的并非觀光游覽,他遠離觀光路線,跟隨科學家和動物保護專家一起進入大象、犀牛的棲息地,比如肯尼亞大象孤兒院、奧爾帕吉塔保護區、萊瓦保護區以及桑布魯保護區。了解這些動物真實的生活,弄清來自地球另一端不斷擴大的象牙和犀角需求對這些動物種群造成的災難影響。
隨后,便有許許多多的明星朋友,成為了星巴的護獅同路人。拳王鄒市明就曾舉家出動,前往非洲,與星巴一起守護獅子。這個夏天,先后就有韓庚、劉孜、高瀚宇等明星,來到星巴的奧肯耶營地。諸多明星的到訪以及跟著星巴身體力行地開展野保工作,讓野保逐漸成為一種生活方式。
影片《獅子王》喚起了很多人對獅子、對野生動物、對非洲大草原的喜愛,星巴說:“希望這種喜歡能夠轉換成行動,讓獅子與其他野生動物能一直在非洲的大草原上自由奔跑?!?/p>
星巴的獅子情緣,也是在觀看影視作品中萌生。
20世紀80年代,那時候還叫卓強的八歲小男孩,坐在電視機前,觀看一部叫作《森林大帝》的動畫片。它講述了一只小獅子在爸爸被偷獵者射殺后,經歷重重磨難最終成長為獅子王的故事。從那以后,這個男孩開始了解并喜歡上了獅子,幾乎每周都會做關于獅子和非洲的夢,有時候甚至會夢到自己去到非洲和獅子共同生活。
在當時,出國是一件大多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星巴一直在為這件他認為一定會發生的事情做著準備:19歲的他在大學時選擇了英語作為主修專業,大二的時候,又把法語作為第二外語。因為他知道英語與法語在非洲是通用的語言。
《人猿泰山》給了星巴寫學術論文的靈感,于是他的論文主題定為“回歸自然”。這樣的題目和其他同學的相比,顯得奇怪而又出格,但他深知自己的內心感受:我聽到的是來自非洲的呼喚。
圖書館和書店是星巴高中以及大學時代最愛去的地方,因為在那里有機會閱讀到各種各樣關于非洲和獅子的書籍。
大學畢業后,星巴去到重慶,進入政府工作,開始穩定的公務員生活,隨后,他在這座山水之城連續工作了15年之久,但心中對非洲的向往還是一如既往的強烈。
因為工作的關系,星巴有很多機會可以去到國外,盡管足跡遍布了全球幾十個國家,卻一直沒能去到非洲。直到2004年,星巴終于來到了魂牽夢繞的非洲。那時候他31歲,這一刻,他渴望了23年。
“像初戀一樣的感覺!”15年后的今天,回想起第一次走進非洲馬賽馬拉見到獅子的經歷,星巴如是說。
那一次,星巴在一棵無花果樹的旁邊與一整個獅群相遇:一頭公獅、四頭母獅和七只幼獅?!八鼈冸x我是那么的近,甚至讓我有了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感覺!那一刻我已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我們在這里停留了大約20分鐘,直到朋友們紛紛催我離開?!?/p>
也在那個時候,星巴的腦海里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獅子是一個如此威嚴美麗的物種!但在非洲野外僅存三萬頭獅子,我意識到我應該做點什么來幫助它們。如果我們不盡快采取有效措施去拯救獅子的話,它們很快就會從我們身邊消失。而如果沒有獅子,不敢想象我的生活會變成什么樣子。
于是那一年,他把自己的名字改為“星巴”,以時刻提醒自己非洲獅所面臨的生存危機。
回到中國后,星巴花了很多時間學習獅子的習性及其現狀。2011年,星巴辭去了在重慶安穩的工作,離別家人,遠赴非洲。與獅子等猛獸為伍,與盜獵者抗爭,并奔波在全球多地,宣講野保理念。星巴的足跡遍布12個國家20個野生動物保護區,哪里有獅子,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深入非洲野外,與猛獸為伍,守護野生動物的自然家園。他是第一個在非洲做全職野生動物保護工作的中國人,也是第一個在非洲注冊成立民間公益組織的中國人。
一個中國人,不遠萬里去非洲做野保,星巴從開始的被質疑到被認可。
2014年8月,由聯合國環境署和中央電視臺非洲網站聯合評選的第一屆“野保英雄”名單公布,星巴榜上有名。
2016年,星巴獲得《洛杉磯郵報》以及美國華人公共外交促進會聯合頒發的“杰出世界公民獎”。
在星巴看來,這些都離不開國內外熱愛野生動物人士的支持,更離不開家人的支持。星巴在辭去公務員職位的時候一直瞞著貴州的父母,直到他出現在中央電視臺直播節目《東非野生動物大遷徙》,而被父母認出。
老人們一直以為:從2011年兒子辭掉了重慶公務員的工作之后,他就去了國外,一直在倫敦、紐約、巴黎等城市工作,而不是在非洲,與那些生猛的獅子豹子大象什么的在一起。
這樣的選擇,老人們自然是不能理解的。無法理解星巴行為的還包括他最親近的妻子,“我嫁給了你,你卻和獅子結婚!”
甚至還有朋友告誡星巴,“你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妻離子散!”
但星巴卻不這樣認為,甚至還對此抱有極大的樂觀。
在野保界,有很多對夫妻,甚至全家總動員一起在營地里做野保。為了獲得妻子的支持,從2009年開始,星巴曾多次帶妻子前往非洲,讓她了解自己的工作情況。但是,最終妻子還是選擇回到重慶繼續從事她的媒體工作?!熬拖裎也贿m應大城市一樣,她不適應野外。這樣的選擇并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相反,我們都相互理解和尊重對方的選擇。”于是,妻子在重慶這個大后方,照顧著女兒。星巴當然這知道,這份愛與成全的沉重分量。
星巴的女兒,當然是毫無懸念地成為了星巴的鐵桿追隨者。
女兒在4歲時,星巴就帶她去了一次非洲,參與野保志愿工作。女兒和當地居民以及保護野生動物的志愿者、專家們相處十分愉快,大家還給她起了個名字“小星巴”。星巴還為女兒出了一本書《小星巴環游非洲》——記錄孩子與野生動物保護有關的一點一滴,他想把這本書作為女兒成長的一份禮物。
從2004年開始,星巴基本上每年有6個月的時間待在非洲,而其余6個月雨季則回國陪伴家人并在國內做野保宣傳。星巴在重慶的時候,小星巴就成了父親的助理,跟著父親一起去非洲,成為野保人士,是她的心愿。
有時,小星巴也會去到非洲,與父親星巴一起在奧肯耶保護區巡護,守護獅子。有一次,小星巴因為學校開學,回到了中國。星巴卻在營地的帳篷里,收到了女兒留下的字條,字條里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囑咐,其中包含如下句子:
……
每次回家記得關拉鏈!不然有蟲子會進來!如果被采采蠅咬了,記得給我說!有什么困難或者生了什么病,有什么不舒服一定給我說!可以不給媽咪說,但要給我說!我不會操心之類的,我想了解你的狀況,如果不給我說反而非常擔心。
如果看見動物,幫我問好!
……
讀著這張字條,這個在非洲馬賽馬拉奧肯耶營地里無所畏懼的硬漢,嘩然淚留滿面。
這張字條,一直被星巴保存著。

星巴與巡邏員團隊
2018年末,星巴與他的野保團隊迎來了一個大喜訊:他們的奧肯耶保護區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簡稱UCN),評為2018年度全球綠色保護地。全球共有15個自然保護區進入最后名單。守望自然奧肯耶保護區能夠入選,無疑是對星巴多年努力的一大認可和鼓勵。
每年馬賽馬拉旱季之后,星巴就會從非洲回到中國,開展他野保行動中同樣重要的事情:野生動物保護宣教。在重慶某咖啡館,星巴坐在有著各種動物造型的水池旁的靠窗的座位上,向記者講述了他這些年探索的社區型保護區模式。
奧肯耶保護區是馬賽馬拉第一個社區型保護區,面積73平方公里,是馬賽馬拉植被最好、野生動物密度最大的保護區,這得益于保護區的“社區型”運營模式。在非洲,傳統的野生動物保護道路主要有兩種模式:政府主導型,把一個區域劃成國家公園,通過賣門票、授權酒店經營獲得稅收;來自歐美的大學、機構則更推崇研究型,他們的研究人員會在非洲待上一段時間,做動物行為研究,回國之后撰寫相關報告,發表相關文章。
在星巴看來,這兩種模式對野保有一定助益,但都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在野生動物棲息地周圍生活的當地人并沒有從野保事業獲得直接的可持續的受益。當地人會認為,野生動物保護與我沒關系,我為什么要保護獅子和大象?對于經常去保護區非法放牧的人來講,野生動物還會引發嚴重的人獸沖突問題,這也成為他們不關心野生動物保護甚至參與盜獵的原因。
怎么樣才能更好?為了確保野生動物有安全的遷徙走廊,星巴于2012年考察馬賽馬拉北部,與當地馬賽族社區一起工作,支持他們建立奧肯耶保護區,探索社區型保護模式。星巴開始支持通過與當地人共建以觀察野生動物為主題的生態旅行的方式,讓當地的馬賽人共享野生動物保護帶來的經濟利益。保護區創造的收入分配給原始部落土地所有人,同時保護區也會產生50多個工作機會提供給社區的居民。與此同時,星巴的野保組織對當地社區的教育、福利、婦女和孩子的發展也有很多支持。
當地人的收入來源增加,孩子有了更多更好的教育機會,他們就不再單純依賴過度放牧。當野生動物保護區帶來的經濟利益遠遠大于過度放牧和盜獵時,馬賽人就成了野生動物最積極的守護者。
經過6年多的努力,星巴野保團隊所在的奧肯耶保護區面積從37平方公里增加到73平方公里,獅子的數量從12只增長到30只,大象、獵豹、花豹、斑鬣狗、斑馬、角馬、長頸鹿、羚羊等野生動物的數量也都實現翻番。更重要的是,盜獵越來越少,植被越來越好,森林越來越多,旱災及缺水狀況也得到了較好緩解,當地社區生存狀況也得到明顯改觀。
社區野保模式堅持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實現了良好生態環境和普惠民生福祉的良性循環,奧肯耶保護區的建設成果正是社區型保護區遠遠優于傳統保護區的強力佐證,目前在肯尼亞已經建立有30多個社區保護區,越來越多的社區受益于野生動物保護事業。
星巴希望把這種社區型保護模式帶回中國,造福中國的自然保護事業,促進非洲與中國在野生動物保護領域的交流與合作,實現可持續發展。2015年,星巴應邀出席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關于中國新的野生動物保護法專家會議。2018年星巴受邀出席全球保護地大會并在會上作主旨發言。此次回國,星巴計劃訪問中國一些自然保護區,與中國本地的野保同行交流野保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