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虹
好多年以來,在中國各美術學院曾接受嚴格油畫訓練,并取得優異成績的人可以說無計其數,但其中真正能夠形成個人藝術面貌,進而找到獨特創作道路的人卻少之又少。從這樣的角度看,子君無疑可稱之為才女。
資料顯示,還是在本科畢業時,子君就創作了油畫作品《惡女十忙》,并獲得了“廣東第二屆當代油畫藝術展”的金獎。在人材濟濟的廣東美術界,這對于高手也絕非易事,更何況一個初出茅廬的年青藝術家呢!那么,子君的出眾之處又在何處?在我看來,這是由于她并沒有從時髦的主題出發,并像傳統寫實主義的藝術家那樣,依據帶有故事情節的人物與場景在畫面上描繪接近視覺真實的圖像,而是將她對現實的具體感受轉化為了心中的意象,然后又以十分率意、即興的方式直接表現了出來。借用清代大畫家鄭板橋的話說:從獨特的感受出發,她首先是想辦法將自己眼中的對象轉換為了心中的意象;接著又想辦法將心中的意象轉換為了畫上的形象。正因為如此,子君畫面上的人物與場景基本處于現實與幻覺之間,既神秘又耐人尋味。若以藝術史為參照,她所運用的相關創作方法,與傳統中國寫意畫強調直覺的創作方法幾乎是一樣的。這顯然與她對傳統的學習領會、遷想妙得有關。而且,只要我們認真仔細分析一下子君的作畫過程,就不難發現:這位極具才情的女畫家,一向十分重視偶然因素的作用,并追求繪畫的自然生長。實際上,她的創作過程,是從a到b,再從b到c,直到無限的過程。這與先有草圖,再給予復制的學院創作模式顯然有著天壤之別。用老子的話說,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發展過程。與此極其相關,在具體的作畫過程中,子君還常常會在隨意潑彩的基礎上去找出畫面上的形或處理方式來——早期她在作畫前還會用木炭條大致勾勒一下人物的形狀,后來她干脆舍棄了此一步驟。而正是在此基礎上,她會靈活地運用勾線、點彩、水沖色、油沖水等手段去不斷完善畫面,至于對光線或人物結構的交待也多是點到為止、僅僅讓人意會而已。相比之下,越是后期的繪畫作品,效果越抽象、越耐看、品質越高。既突出了材質的特點或畫面肌理效果,也使人物、動物或景物的造型特別放松。更重要的是,觀眾還能與畫面形成積極的互動關系。應該說,這也形成了她往后創作的邏輯起點。由此生發開來,她接連創作了在第十屆全國美展上獲得銀獎的作品《詼諧生活》、在第十一屆或第十二屆全國美展上分別獲提名獎的作品《歡樂同行》、《辣媽全日制》以及《輕舞飛揚》、《疾風》等作品。據子君介紹,她當時所創作的作品大都與自己的親身經歷有關,并且是長期積累才形成的。其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對兒時生活的深情追憶,另一類則是對當下生活的意象化表現。不過,這兩者之間仍然有著緊密的聯系。在前者中,無論是表現時尚女青年也好、靜物也好、或是風景也好,都傳達出了一種淡淡的憂郁與莫名的無奈。從中我所獲得總的感覺為,子君在內心深處對城市化、現代化中消費至上的生活狀態其實懷有深深的不安,她顯然更向往那與自然親近的、純真的、超功利的生活狀態。所以,以回憶的方式描繪過去也就成了她批判或反思的路徑。因此我認為,作為一個70后,子君在作品中所體現的這種價值觀與愿境,是完全不同于同代許多年青藝術家的,故非常有意義!
我還注意到,盡管子君一直在延續或發展以上創作方法,但當她的現實感受與人生體驗發生明顯變化時,她借潑彩痕跡所投射到畫面上的對象與題材也隨之發生了巨大而深刻的變化。毫無疑問,這明顯與她當上了母親有關。于是,她近作中的形象、色調、手法……無不體現出對生命的熱愛與敬畏;于是,那些畫面借助于輕盈飄曳的線條和撲朔迷離的色調常常能體現出天人合一的藝術境界。所有這些,相信大家在《萬物生長》系列中并不難體會得到。其作品讓人看后不禁思緒萬千,繼而引發相關記憶與感受。攝影史家杰弗里?柏琛在他的著作《攝影和記憶》中曾經指出,繪畫往往更符合人類大腦的記憶。畫家的艱苦付出和繪畫講究技藝的本質,更接近于人類大腦處理儲存記憶的方式。因此,繪畫有可能再次奪回它的特權。這種媒體的可能性、質感、神秘性和模糊性,在機械復制的時代,是喚起藝術家和觀眾個人記憶,乃至集體經歷所永遠無法替代的工具。(轉引自《繪畫又回來了》,邵亦楊,載于《世界美術》,2006年3期)。很明顯,子君那深具個人氣質的作品已經有力證明了杰弗里?柏琛理論的無比正確性,而她堅持按照個人感覺去努力探索繪畫自身特點,并強調心手合一的做法非常值得人們好好思考與借鑒!
此外必須提及一下,子君最近在湖北美術館舉辦的個展中,還展出了地板膠系列或裝置系列,這當中包括《精靈》、《關于告別的練習》、《公主夢》、《觀心象》等。前者是她作畫時的副產品,后者則是她想表達繪畫無法承載的情感或意象所做的全新探索。據知,前者與她特殊的作畫方式有關,因為她作畫時總會先將繃有畫布的畫框平放在地板上潑彩,而為了防止弄臟地面,她特意鋪上了一層地板膠,令她沒有想到,那些溢出于畫面的色彩——或點、或線、或面……竟意外的在地板膠上形成了豐富無比的畫面,實在是天籟之作,非人工所能及。記得數年前,我去她在廣州的工作室看作品時不僅當即發現了這一點,還建議她今后辦展覽可加以展出。看來她采納了我的建議,但她是以獨特的方式去發現、去剪裁、去裝裱、去呈現,效果意外的好,是偶然與必然的相撞,從中可見她眼光與修養的厲害!相信這也會在若干方面促進她今后的繪畫創作,對此我且翹首以待!至于后者,也就是那些以刺繡制作的動物等等,完全可以看作是她近作中相關生靈的衍生與轉換,而所有這些,無論對于我們理解她的相關繪畫,還是博愛的境界都肯定大有益處!
衷心祝愿子君的繪畫創作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