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癆病友

王輝俊

春節黃金周一過，住院的病人馬上就多起來。這不，718病房剛住進來一位30出頭的小伙子，說是要動甲狀腺小手術的 。小伙子瘦小健談，他說嘴巴長在天上，姓吳，開出租車的，有乘客就跟乘客聊，打空車的時候就參加交通廣播的節目與主持人互動，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自從他住進718病房，就不停地給三姑六姨和親朋好友打電話，甚至也給他的老客戶打，說上帝看他平日講話太多，要懲罰他，在脖子的喉管邊上動刀子，醫生說是三天禁言不許說話。不說話就不說話唄，只要不是嚇人的那個字（癌）的病就好。哼！三天不給我講話，多難受，動手術這前兩天，我也要把話講完，把那三天的損失補回來。

他在那里侃侃而談，也不顧及對面病友我的兒子的感受。

我兒子與話癆病友年齡相仿，已經住院一個月了，臭脾氣是醫生護士皆知的，特別是那個 實習的護士阿娟，不知悄悄抹了多少次眼淚。這家三甲醫院是新建的，對醫生護士要求很嚴，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都要把病人當上帝對待的。

話癆病友說他二叔得的病跟我兒子一樣，脾氣燥，不好好治，吵家人，吵醫生，罵護士，自己把胃管從鼻子處拔出來，在醫院呆不到五天，就吵著鬧出院，結果誤了治療的最佳時間。再說了，醫生不欠你的，護士也不欠你的，還要忍氣吞聲給你罵，人家容易嗎！這狀況跟兒子的一模一樣，話癆病友似乎不是在怪他二叔，而是在勸說兒子。這話家人說，兒子聽不進去。病友說的，聽入耳，還主動加了人家的微信。

兒子 對話癆病友的忍耐，出于他對兒子偷偷吸煙的容忍。他說過去他也抽煙，跟他二叔學的。二叔吸煙得了肺那個字（癌）的病，四十多歲就走了，那個痛苦狀，他都看在眼里，嚇死人了，嚇得他趕緊把煙戒了。二叔臨走時也說，他要把我下半輩子要抽的煙帶走，算是我對他的孝敬，今后我要抽煙就是搶他死鬼的煙抽了。這兩天我看到阿娟護士悄悄抹眼淚，你在她面前明目張膽的吸煙，她說你也不聽，又不好對你發脾氣，人家是全市文明優秀醫院，她又是實習護士，農村女孩子找份工作不容易，要是被她的領導查到了，給她差評，她還能留住這份工作嗎？這么好的姑娘，砸了她的飯碗，不心痛啊？兒子聽到這里，夾煙的手僵住了。

后這兩天，話癆病友動了手術，倒是沒有說過一句話，可我看到 兒子的臉上出現了陽光，把那剩下的半包香煙放在鼻翼作生死戀似的吻別，然后咬咬牙捏個粉碎，扔進垃圾桶里。阿娟護士的眼睛汪汪的像她老家的南麗湖一樣明亮，輕快的腳步走出718病房，像踩著琴鍵一樣婀娜翩翩……話癆病友終于沒止住話癆，給兒子發了一條語音微信，哥們，好樣的，沒有我們病友的文明，醫院怎么能真正的文明？據說，這條語音微信是事先錄好的，他總共錄了100多條語音微信，算是把三天禁言的損失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