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三歲病童的世界之窗

舒遠

據稱，美國是個現代社會，而社會越是現代，什么人種啦、性別啦、年齡啦等等差別，就會越來越小。只是，女權運動在美國鬧了幾十乃至上百年，美國的男女差別卻依然顯著，至少是在美國人的某些日常言談中。比如，要擠兌一個男人，最攻心的莫過于說他像個女孩子。曾有毒舌橄欖球教練，在一場敗戰之后的記者會上，就直接以女性人稱代詞“she”指稱某效力欠佳的隊員。

做個美國男人，事情沒干好，被朋友取笑一番，是很掉份兒。然而，若有男人不小心哭了出來，那可是萬萬使不得的，因為男人嘛，就是有了眼淚，也絕不能輕彈，更何況美國男人？所以，美國影視中充斥著各種硬漢形象，就是遭遇天大的不幸，連眼睛都不紅一下的。

加拉斯·沃爾特茲是個木匠，有著藍領的壯碩身材，繞嘴蓄著一圈口字形胡須，怎么看都是條漢子。然而，在上周全國性電視新聞節目的鏡頭前，他眼圈紅潤、聲音哽咽，終于忍不住女人般地抹了一把眼淚。

加拉斯的小兒子昆今年元月剛滿三歲，就被診斷出患了腦瘤。加拉斯擺出一副沒事人的架勢：兒子有病，那就治病。小昆做了腦瘤切除手術，還先后做了三次化療，輸入了一次干細胞。這些治療完全摧毀了小昆本就尚未完備的免疫系統。小昆剛剛長成的頭發，掉了個精光。因為任何病菌都可以侵入小昆毫無防范的身體，所以家里不能接受外人來訪，小昆也不能出門玩耍。

小昆鼻子里插著輸藥管，身體有多難受都不打緊，但是，因為正值對世界萬物都充滿了好奇的年齡，出不了門可是讓他憋屈得無法忍受。小昆媽媽泰拉說：“有的日子，他真的是錘著（大門）要出去。”

泰拉在隔壁鎮當警察。警局的人覺得，既然小昆的世界如此局限，那就干脆把大千世界的一部分搬到他的眼前。于是，警員們就騎著摩托或開著警車，在小昆的窗前來了個游行展覽，還為他開了警燈，甚至鳴了警笛，讓小昆驚喜連連。

對了，小昆不是沒了頭發嗎？警局的人為了不讓小昆心里難受，就組織了一次剃發募捐。數十名警察和街坊鄰里，有男有女，有大有小，都在4月29日剃成了小昆一樣的光頭，還為當地一家慈善機構募到了2.5萬美元。一般認為，美國人不修邊幅——才不是那么回事，美國人每年僅花在護發上的錢就高達130億美元。所以，剃個光頭并不一定就是件小事，尤其是對警察來說。

電視記者問一個錚亮著頭的十來歲孩子有何感覺，孩子說“涼颼颼的”，就低下頭去，卻掩不住一臉的羞澀和自豪。

泰拉把這事發到了臉書上，于是，親戚、朋友們就開始輪番出現在小昆窗前的草坪上。再后來，就不清楚是些什么人了。幾個月來，他們或三兩人，或數十人，不斷出現在小昆的窗前。有的唱歌，有的彈琴，有的跳舞，有的捉迷藏，有的在草地上學狗爬、學貓叫，哪怕丑態百出，無非就是為了給小昆展示一下外邊的世界。

而正是這些陌生人，讓硬漢加拉斯在世界面前抹淚了：“我們永遠也無法報答他們。或許，我們可以轉而對他人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