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史里的文人雅集

馮嘉安

東晉永和九年（353年），歲在癸丑，在會稽山陰舉行的蘭亭修禊，應該是歷史上最有名的一場文人雅集。參與蘭亭雅集的42人共賦詩37首，然而光芒都被王羲之的書法《蘭亭集序》所掩蓋。

蘭亭雅集為后世的雅集樹立了一個標桿，之后文人的聚會盡管目的各有不同，但都離不開對蘭亭雅集的想象。

北宋元祐二年（1087年），宋英宗的駙馬王詵在汴梁的西園家里搞了一場集會，史稱“西園雅集”。王詵請來的都是神仙級的嘉賓——如蘇軾、蘇轍兄弟以及“蘇門四學士”秦觀、黃庭堅、張耒和晁補之，又如李公麟、米芾、劉涇、蔡肇等當世書畫名家，還有李之儀、王欽臣、鄭嘉會等蘇軾的文人密友，以及陳景元、圓通大師等宗教界人士。

這些“元祐文人集團”的成員以書、畫、文、詞等形式記錄了雅集盛況。繪畫中，當以李公麟所繪的《西園雅集圖》最有名，雖然此圖的真跡已經不傳于世，但這幅作品為后世提供了一個母題和圖式典范。今天我們看到的馬遠、劉松年、趙孟頫、錢選、唐寅等畫史名家所作的《西園雅集圖》，要么是李公麟畫作的摹本，要么是后世畫家根據前人畫作和詞文發揮想象所畫的作品。

臺北故宮博物院所藏的趙孟頫《西園雅集圖》是李公麟作品的摹本之一。圖里畫著那場雅集中的五場“秀”：松下，蘇軾坐在案頭展紙揮毫，王詵、張耒和蔡肇在案旁觀賞;李公麟在另一個案頭畫《淵明歸去來圖》，蘇轍、黃庭堅、陳景元、李之儀和晁補之站在一旁觀看;米芾持筆蘸墨，打算在石壁上書寫，王欽臣站在米芾后頭觀看;圓通大師在石屏下方坐而論道，劉涇在旁聆聽;陳景元坐在松樹下彈琴，秦觀持羽扇對坐傾聽。趙孟頫的同代人、大儒虞集在圖上的題跋感嘆道：“以此見晉卿之好賢重文，及諸君子之高風遺韻、蕭散不羈、光華相映。如眾星之聯照，如群玉之陳列，相與從容太平之盛致。蓋有曠千載而不一見者，其可謂盛也已！”

傳說米芾曾為李公麟的《西園雅集圖》作記一篇，也有人說這是南宋人在“蘇軾熱”下的托名之作。此篇《西園雅集圖記》言：“嗟乎！洶涌于名利之域而不知退者，豈易得此耶？自東坡而下，凡十有六人，以文章議論、博學辨識、英辭妙墨、好古多聞、雄豪絕俗之姿、高僧羽流之杰，卓然高致，名動四夷。后之覽者，不獨圖畫之可觀，亦足仿佛其人耳。”

永和九年的蘭亭修禊，王羲之散發出壓倒性的光芒;西園雅集則燦若星河，蘇軾自然是最亮的一顆星，其余眾星也光芒四射。

西園雅集圖/仇英/明

多年后，秦觀再游洛陽西園，回憶起當年西園雅集的盛況，而當年雅集中有一半人因蘇軾的政見受到牽連，不免傷懷，寫下《望海潮·洛陽懷古》：“西園夜飲鳴笳。有華燈礙月，飛蓋妨花。蘭苑未空，行人漸老，重來是事堪嗟。煙暝酒旗斜。但倚樓極目，時見棲鴉。無奈歸心，暗隨流水到天涯。”

西園雅集圖（局部） /唐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