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規模私有在線課程教學設計探究—以“跟誰學”平臺“塔克學院年卡課程”為例

繆紅燕，劉相臣

南通大學：1 現代教育技術中心；2 文學院， 江蘇 南通 226019

大規模私有在線課程(massive private online cou- rse,MPOC)，是繼MOOC、SPOC等教學模式之后出現的一種新型網絡教學模式。它源于MOOC，首先強調“Private”，即私有性，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私指屬于個人的或為了個人的(跟公相對)”，除了接受贈與，當下只有通過付費這一途徑才能正當且合理地占有課程資源。“免費的東西往往不被人珍惜”，這或許是MOOC為人詬病已久的“低完成率”的原因，亦是對各類精品課程失敗的一個解釋；與SPOC相比，MPOC的重點在于“Massive”,即大規模，SPOC強調在教學人數上有一定數量的限制，這在一定程度上與MOOC產生的初衷，即 “將優質課程以大規模在線的形式提供給有需要的人”，并不相符，也與傳統的班級授課方式無太大差異。MPOC強調“誰受益誰買單”，更符合消費心理學規律，付費的方式一方面促進學習者推進學習過程、完成學習任務，同時，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網絡課程提供者的尊重，體現知識的價值；另一方面，MPOC通過網絡平臺對數百甚至成千上萬的有學習意愿者開放，從而實現一門課程的大規模在線教學。故有學者預言，MPOC很可能代表了MOOC未來的發展方向[1]。

跟誰學，是一個創建于2014年從事學習服務的PGC平臺，即由各類專業人士提供內容生產，其學科門類相對較為齊全，內容涉及早教到留學教育等全領域。由于MPOC涉及到付費使用等原因，具有一定的封閉性，盡管目前不同學習平臺的課程種類相當豐富，但有關案例的研究依舊相對甚少。文章將以筆者歷時一年多、全程參與其中體驗學習的塔克學院年卡(2017—2018年度)課程為例，剖析大規模私有在線課程教學設計的模式與特點，以期促進網絡時代高校在線課程的教與學。

1 塔克學院情況簡介

塔克學院成立于2015年，是主要依托‘跟誰學’平臺開展教學的一所虛擬網絡學院。創辦人也即主講者是一名畢業于美國應用語言學Top3的夏威夷大學、擁有深厚的教育教學理論知識和豐富實踐經驗的專業人士。教師負責課程內容設計、線上教學任務，同時，團隊還配備若干名教學輔助人員，負責學員日常問答事項、線上課程資料收集與制作，以及線下面對面交流、線上活動等工作。學習者主要涵蓋未來從事語言教學的在校學生、即將入職的教學小白、在職的公立學校教師以及校外培訓機構的教師。當然，其中不乏在企業就職、純粹的語言學習愛好者和為了育兒而加入學習的全職家庭主婦等。

學習者可以事先通過平臺觀看部分免費內容，了解課程大致安排和講課風格，結合自己的需求，決定是否加入。除了一部分指定課程可根據學習者需要按模塊單獨進行購買之外，塔克學院每年8月開班，按年招收學員，班級人數不作具體限制。線上課程逾期后，學院會允許老學員通過打折續費繼續學習。

2 塔克學院年卡課程教學設計考察

教學設計的根本目的是促進學習者的學習。網絡環境下，其基本要素主要包括學習者分析、教學目標分析、教學內容設計、教學活動設計和教學評價設計等內容。

2.1 學習者分析

教學系統設計能否與學習者的特征相匹配，是決定教學系統設計成功與否的關鍵[2]，因此，學習者分析是教學設計的起點。通常認為，學習者分析主要包括學習者的起點能力分析、學習風格分析、學習動機分析。鑒于目前的信息傳播環境，MPOC教學設計的學習者分析還應當包括信息技術操作技能、對信息內容批判性吸收等信息素養分析。學習者起點能力包括認知結構分析、認知能力分析和學習態度分析三個方面：認知結構和認知能力與學習者多年學習、生活經驗積累所形成的心智模式密切相關，學習態度主要表現為學習者對學習內容的心理和情緒狀況。學習風格是學習者帶有個性化特征、持續一貫的學習偏好。學習動機影響學習者投入學習的時間和精力。人具有發展能力和解決問題的動機，即具備“能力動機”[3]，因此，內在動機更為人們所關注。

相比于MOOC，塔克學院的課程學習者相對集中，主要是教育行業的語言教學從業者；但與SPOC相比，其學習者數量較多，來源較廣，所教年級跨度較大(涉及從學前教育到高等教育)，層次相對較豐富。不同的學習經歷、知識水平參差不齊的學習者在起點能力、認知風格和信息素養上必然存在差異，但目前相當多不提供任何證書或學歷文憑且需要自主買單的MP- OC學習者其學習動力基本都源于主動學習愿望的內在驅動。開始入學的前兩個月內，通過提交作業的方式，學院對學習者的情況進行調研，獲取他們學習或工作等方面的相關信息。在充分考慮到學習者的特征差異基礎上，塔克學院年卡課程包含了針對不同知識基礎和需求的學員的課程資源，如表1所示(展示部分內容)

2.2 教學目標分析

教學目標，即學習者的學習目標，是學習者的學習結果。在布魯姆教學目標分類學修訂版中，教學目標被分成兩個維度：認知過程維度和知識維度。其中，認知過程維度包括記憶、理解、應用、分析、評價和創造；知識維度將知識分為事實性知識、概念性知識、程序性知識和元認知知識。倘若忽略二者的進一步劃分，綜合來看，兩個維度相交形成24個各不相同的教學目標，這為學習環境的設計和教學活動的開展提供了可靠的依據。不同類型的教學目標要求不同的教學方式；不同學科，相似的教學目標可能要求相似的教學方式或教學活動[4]。

表1 塔克學院年卡課程適用人群

塔克學院旨在培養“培訓學校以及公立學校的教師與管理者、自營工作室的教師與管理者、線上語言教學的實踐者和勵志投身語言教育的優秀學生”，換句話說，通過為期一年的學習，完成上述教學目標中的若干種組合，以此促進語言類教師的專業發展。根據教師知識的內涵，信息化環境下教師專業發展主要包括三個核心內容：學科知識(content knowledge，CK)、教學法知識(pedagogical knowledge，PK)和關于技術的知識(technological knowledge，TK)。學科知識是教師所教授學科的學科內容知識，也是教師從事特定學科教學的重要前提和基礎；教學法知識是關于教與學的過程、實踐或方法的知識[5]；關于技術的知識是關于那些在教育領域廣泛應用的相關傳統與現代數字技術的知識。為了實現這些目標，塔克學院安排了相應的線上錄播課程，如：為了提升教師英語學科知識的《語法專欄》系列、閱讀課系列、《什么是三語一詞》《全世界的語法都是一樣的》《人是怎么學會說話的》等；《365個課堂小游戲》系列向教師展示了如何就不同的教學內容開展有趣又有料的游戲課堂教學活動；《如何使用PPT設計互動課堂》《如何玩轉白板(或PPT)》《手把手教你iMovie》《蘋果電腦小貼士》等內容則詳細介紹了現代廣泛使用的教學技術，學習者看完基本就能獨立操作應用。

2.3 教學內容設計

教學內容設計，即學習資源的開發與內容表達，是根據學習者的特征和需求，對用以實現教學目標的主要載體和材料的知識體系進行組織架構與呈現。

塔克學院年卡課程擁有一個長達數百小時的線上課程資源，模塊化組織知識內容，內容豐富，體系相對完整，“道”“術”兼顧，基本涵蓋了公立以及培訓學校教師所需的所有常用內容和互聯網時代所需要的理論與技能。總的來說，目前包括六大主題：扎實的語言理論知識、聽說讀寫課堂小游戲、歐美教學新知速遞、教師科技宅系列、網絡教師專題系列和教師職場自我管理。根據實際需要，資源會與時俱進，定期替換或增加內容。

例如：在英語教學中，閱讀是學生語言學習綜合性能力的體現。對學生來說，在考試環節中“得閱讀者得高分”；對教師來說，同樣亦是教學的重點和難點。目前，該部分課程由八個子話題構成，分別是“為什么背單詞很重要”“詞匯量不夠能好嗎”“為什么單詞都懂我還不明白”“我們是怎么記住單詞的” “如何設計一套閱讀課”“怎么教閱讀技巧”和“外國小朋友的讀書報告” “閱讀教學法概覽”，從二語習得的學術性理論知識到一線實際教學方法進行剖析講解，必要處結合實例，示范所教方法的具體應用。線上資源以視頻形式呈現，表達以“PPT+聲音”的模式為主，在大多數課程中教師會同時出現在畫面一角獨立的小窗口中，營造與學習者面對面講授的友好氛圍。講授者是一名擁有成功學習經驗的女士，富有親和力，個體學習與成長經歷豐富，見多識廣，學術素養深厚，邏輯思維強，語言表達清晰且干練，對聽課者具有一定的吸引力。課程除了提供視頻資源之外，還為每位學習者配備了相應的實體紙質講義，便于線下聽課、做筆記和查閱(如圖1所示)。

圖1 線上課程教學界面截圖

2.4 教學活動設計

在線課程的教學活動是保持和促進學習者學習發生的重要手段，是實現教學目標的重要環節，是保證“網絡學習發生”[6]的核心要素。教學活動的本質就是學習者與各類資源發生持續性的交互，包括聽(看)課、思考和討論等學習行為，從而獲得知識。與線下面對面課堂教學不同的是，MPOC教師與學習者處于時空分離狀態，學習者人數眾多，背景知識差異較大，課程傳授完全依賴于網絡及相關軟件工具的支持。其教學活動主要包括學習者個體與網絡課程資源的互動、學習者與自己以及與他人(教師、其他學習者)之間的互動。

塔克學院主張學習者根據自身具體情況利用課程資源實現“以用治學”或“學以致用”。前者把線上資源庫當成日常教學工作的百科全書，閑時隨心觀看，遇到困難時或可從中尋找解決辦法；后者適合時間充裕者進行拓展性學習或研究。具體來講，在個體與課程資源互動方面，主要是學習者觀看、學習線上資源庫的課程內容。在與其他資源互動方面，包括：①與自己的互動。每位學習者在拿到紙質講義后，填寫個人課程學習計劃承諾書，提醒自己對學習的金錢和時間投入；②與主講教師的網絡互動。每月教師通過QQ群舉辦“Learning by Doing 線上工作坊”直播課，補充新內容，解答學習者相對共性的疑惑，閱讀主講教師通過微信公眾號定期推出的相關文字資料；③與其他學習者的網絡互動。開通“線上茶話會”微信群(如圖2所示)，使身處不同時空環境下的學習者可以在群里就任何相關話題隨時隨地提問或為他人解答，主講人也經常在群內共同參與討論，實現師生、生生之間的互動和交流；④有溫度的面對面互動。網絡時代，生活在不同時空下的人際傳播主要是線上互動，為了彌補網絡虛擬環境下認識和理解彼此的非語言線索的丟失，“線下茶話會”會定期開展，根據預約的時間和地點，主講人奔赴不同城市與學習者見面，零距離接觸，連接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掌握學習者在一線教學或學習動態，探討課程學習心得，促進學習的發生。

圖2 “線上茶話會”微信群討論

2.5 教學評價設計

所謂教學評價，也即學習者的學習評價，是檢驗知識是否掌握的重要途徑，貫穿于整個學習過程的各個環節。按照評價功能的差異，教學評價可以分為診斷性評價、形成性評價和總結性評價，目前一般以后兩種評價為主。形成性評價是在教學活動進行的過程中，為了促使學習者調整學習狀態或學習方法以獲取更好的學習效果而不斷進行的評價，使用頻率較高，對學習者來說，心理壓力較小，屬于“低風險”評價；總結性評價則一般是在教學活動結束時進行的一次性評價，通過學習成績等級或分數高低以確定學習者的學習效果，這對學習者來說是具有較大心理壓力的“高風險”評價。

與傳統課程學習評價不同的是，目前塔克學院年卡課程結束時會給學習者頒發一張結業證書，除此之外并沒有安排為了獲取等級、分數或其他用以證明自身實力的總結性考試，這在目前互聯網上眾多MPOC課程中屬于比較常見的現象。塔克學院從一開始傳遞的理念就是“Learning is Earning(學到即賺到)”“我們照顧努力的人，你越努力，我們就越幫助你”，鼓勵學習者積極學習。作為教師或未來的準教師，作為啟發他人學習知識的引領者，要點燃學生的學習熱情，更應從自我做起，做一個熱愛學習的人。正如有學者所言，“如果知識的火苗在教師手中熄滅，即便是優秀的學生也不能重新燃起知識的火花、完成對知識的理解和掌握”[7]。塔克學院年卡課程評價源于自愿，其學習痕跡主要包括：①通過微信朋友圈晾曬個人學習網絡視頻課程的各類筆記，進行學習反思，獲取其他成員的點贊，彼此相互點評、相互鼓勵和促進；②通過電子郵件遞交個人學習心得作業，與教師主動溝通學習情況；③開設個人微信公眾號，撰寫并分享學習收獲與感想；④定期完成網上題目測試(試題內容以線上課程內容為主)，以便獲得進入下一期“線上茶話會”微信群參與討論的資格；⑤遞交個人課堂教學實況錄像、教案等內容，邀請教師幫助點評、改進；⑥在微信群內分享課程學習者通過外部機構組織的考試或參加所在學校、地區說課、講課比賽等各種獲獎的喜悅(如圖3所示)。

圖3 塔克學院課程學習者部分學習成果展示

3 關于MPOC教學設計的思考

首先，MPOC學習者需要進行合理分層和定位。MOOC對學習者資質和人數規模沒有任何要求，但事實證明“在強調巨大規模的受眾群體時，唯有正視受眾的多層次與需求的差異化，才有可能在傳播中滿足受眾的需求”[8]，才有可能保證課程的傳播效果。“SPOC 是用來描述MOOC課程在小眾范圍內使用的一種小型私有在線課程，本質是面向在校生開設MOOC課程，并增加教師的在線輔導與課堂教學”[9]，也就是說，非在校生就不能參加SPOC學習，這重新加固了傳統高校圍墻。MPOC可以說是剛好介于以上兩者之間，像塔克學院的學習者主要定位于從事語言教育的從業者，受眾來源較廣，需求相對集中。但具有一定的層次性，人數規模相對可控。

其次，知識內容的表達需要采用適當形式。目前，網絡學習平臺上存在不少過于注重形式、執著于酷炫技術、純粹為了追求表演式效果的線上課程，內容寬度不足、深度不夠，其時間和金錢成本較高卻并不能吸引受眾，這種知識不夠、形式來湊的課程其教學傳達效果可想而知。值得借鑒的是，塔克學院課程以“把知識和智慧講清楚”作為標準，專注于課程內容的打磨，僅采用了少量的視頻后期編輯技術。因此，讓技術服務于教學內容，著眼于課程體系的建構和知識的清晰傳達，才是教學內容設計的重點。

再次，課程資源的可持續性決定了線上課程的后續發展。近年來，一些線上課程在上完一輪或幾輪之后開始出現跟隨學習者數量銳減的現象。究其原因，這與一個人的知識儲備是有限的或某一課程的知識點在一定時間內相對固定等因素有關。通過歷時3年的建設，塔克學院課程資源體系已初具規模，經典的語言理論、語法規則和教學方法至少幾十年之內或將不會出現太大的變化。因此，就課程教學設計者來講，如何利用在學習者學習過程中收集到的信息重構課程體系結構，從不同的視角尋找線上課程內容新的生長點已成為一個值得深思的話題。

最后，學習評價體系有待完善。與其他在線課程一樣，MPOC評價體系同樣存在改進的空間，因為學生完成學業的程度及學習的有效性等還無法得到準確評價[10]。盡管塔克學院年卡課程目前確實存在多種評價方式，但知識的獲取是復雜的，對于學習者來講，一些“肉眼可見的成就”也往往帶有欺騙性，并不能確定其真正實現了知識的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