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 遵義雜志社全媒體記者 鄒 杰
在“70后”眼中,物質生活極為匱乏的童年時代,最好玩的游戲莫過于“打水漂”。
這種游戲,被譽為“70年代最優美的弧線”。扁平的石頭,在孩子們手中勻速拋出,擦著水面凌厲滑翔、起落。靜靜的水面上,隨即蕩起陣陣波瀾。
1970年代,像極了屬于這個年代的游戲。看似平靜的歲月,終于在后期被打破,迎來了萌動的春意。
堅冰在1976年開始融化。10月23日,遵義鳳凰山廣場彩旗飄揚,歡聲雷動,10萬遵義市民激情滿懷,慶祝粉碎“四人幫”的偉大勝利。
群眾的熱情迅速被點燃并向全地區擴散。連續幾天,黔北各地紛紛集會、游行,鳴放鞭炮,敲鑼打鼓,盡情釋放壓抑已久的欣喜之情。參加人數超過500萬人次。
四周的空氣活了起來,大家心底多了份自然而然的沖動。
一個個背負著沉重歷史包袱,又始終頑強生長的生命,偶然間,發自內心深處的渴望,竟然被一次活動攪動得如此興奮,如此不安。
粉碎“四人幫”,標志文革十年的結束,也標志撥亂反正的開始。
到了1979年元旦,遵義老城,寒風中帶著絲絲暖意。
就在這天,眼尖的遵義市民發現:“遵義地區革命委員會”這塊掛了12年的牌子悄然取下,取而代之的是“遵義地區行政公署”這個久違了的稱謂。
以此為起點,遵義的改革開放正式揭開大幕。
此時,距離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閉幕剛好9天。
就在這天,打開收音機,播放的不再是《大海航行靠舵手》這樣的歌曲,而是一條條振奮人心的消息:中美發表聯合公報,兩國建立正式外交關系;鄧小平登上美國《時代》周刊封面;葉劍英委員長發表《告臺灣同胞書》,明確提出和平統一祖國的方針……
到1978年底,遵義地區1146名“右派分子”全部摘帽;遵義農戶飼養家禽超過3只不再被視為“資本主義尾巴”;遵義絲織廠、電機廠等企業開始實行“計件工資”;遵義三線建設停止,赤天化建成投產……
沒有一個寒冬不可逾越。封閉而貧窮的遵義,似乎也在悄悄推開一扇眺望外界、變革求新的大門。
8個月后的遵義老城,已經進入盛夏。建軍節這天,第四屆全國運動會“新長征火炬接力”活動的龐大隊伍經過遵義會議會址,數萬市民追逐觀看,喜不自禁,萬人空巷。
這個年代,最重要的事,是“文化大革命”的結束,中共十一屆三中會全的召開,中國進入了改革開放新時期。國家和人民的動蕩生活結束了,新的生活重新開始了。
土地蘇醒,萬物生長。小城遵義陳舊而喧鬧,市中心丁字口人潮涌動。不經意間,街頭幾個穿著喇叭褲,扎著花格襯衫的年輕人招搖走過——渴望沖破束縛的城市青年,用奇裝異服彰顯個性。
電視劇《與青春有關的日子》里有這樣的一個鏡頭,警察追捕一群穿著喇叭褲的年輕人,并下令用剪刀把他們的喇叭褲全部剪破。
在清一色粗布衣服的1970年代,“的確良”如一股清風闖進人們的生活,代表著時髦和前衛。在那個時代,擁有一件“的確良”襯衫,是“洋氣”必不可少的砝碼。
那個年代,浪漫的戀愛和隱秘的偷愉也是有的,女孩子坐在男友的自行車后座上,羞羞答答穿過街坊鄰居的視線。
個性彰顯,是青春的動員,是集體的狂歡,是靈魂的舞蹈,是久違的歡樂與放飛。
那個年代,與人民生活息息相關的關鍵詞,還有看電影、恢復高考、包產到戶……
1977年,遵義知青何人可一邊干農活,一邊當電影放映員。那時的農村,看電影可是一件大事。為了看一場與樣板戲不同的電影,許多人不得不翻山越嶺,趕上好幾十里山路。

1977年我國恢復高考。圖為高考學生考前表決心

1978年,安徽鳳陽縣小崗村18戶農民在“大包干”協議上按下的紅手印,圖為國家博物館展出的“大包干”合同書(潘義軍/攝)
夕陽西下,幕布已經搭好,大家爭著將板凳靠到最佳位置。放映員在調焦的時候、或者換片子的時候,一些人將手對著投射燈,然后照射到幕上,很得意。講究一點的,將手指變化成各種造型,有點像皮影戲。
觀眾很多,幾乎將銀幕四面圍住。碰到放映員從其他地方放完影片后再來連放,那更是大家盼望得直伸脖子的福利。
在大隊或公社的院壩里,看完電影意猶未盡的孩子們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奔跑,夜色在他們身后沉沉而落,一群飛鳥從陰影盡處掠起,喧鬧聲驚醒了椅子上的老爺爺……
因為高考,電影放映員何人可的命運得以改變。
這是世界教育史上規模最大的考試,也是中國恢復高考以來,唯一一次在冬天舉行的考試,570萬考生走進考場。
然而,面對如此龐大的應考隊伍,偌大的中國,竟然無力提供足夠的試卷紙張。
問題最終反映到鄧小平那里,他當機立斷,決定將印刷《毛澤東選集》第五卷的計劃暫時擱置,調配紙張,先行印刷考生試卷。
歷史因此出現極富喜劇色彩的一幕。
何人可清楚地記得,那年高考的作文題是《在沸騰的日子里》。
何人可是幸運的。在這個“沸騰的日子里”,他被湖南大學錄取,后來成為湖南大學設計藝術學院院長、博士生導師。
與何人可同批次的“天之驕子”,還有考上蘭州大學、后來成為中科院院士的遵義人涂永強等。
有志青年考上了大學,更多的人則留在生于斯長于斯的土地上。“繳夠國家的,交足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因為包產到戶,遵義農民的生產積極性空前高漲。
此時,《在希望的田野上》是紅遍大江南北的流行歌曲……
巨大的國家艱難轉身,進入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新時期。從那以后,“幸福的花兒競相開放,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
輕輕揮一揮手,告別過去,人們迎來了充滿渴望和生機的1980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