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rie Battan

這里是內華達州的黑巖城,一周剛剛過去一半,“火人們一個個蓬頭垢面,衣衫不整。在這個偏遠干旱的地區,每年八月底都會舉辦“火人節(Burninq Man)”。在有限的資源條件下,經過連日的露營、烹飪、探險和派對,大多數人來時的光鮮亮麗已經蕩然無存。
但有一群人看上去依舊整潔得體,令人生疑。他們一副新鮮出浴的模樣,一身精心挑選的行頭,背后一對翅膀,搭配閃閃發光的飾物,再露出個馬甲線,仿佛準備拍攝廣告大片。其中幾個人也確實在自拍,他們擺出各種姿勢,捕捉無數沙漠美照,搭配相關的話題標簽,然后發上了Instagram。這七萬多名火人大都睡在房車和臨時帳篷里,而越來越多精致講究的火人則選擇了更豪華的寓所:空調、淋浴、靠譜Wi-Fi和大床一應俱全的營地。其中一處精品酒店式的營地名為“Camp Humano”,提供一系列“貝多因帳篷”(每周2.5萬美元)和兩居小屋(每周10萬美元),還為客人準備了私人“夏爾巴”向導。Humano的組織者在網上推廣這些住宿設施,稱其為“逃離瘋狂世界的完美樂園”。
為期8天的火人節是一項激進的無商業生活實驗,創立33年來吸引了形形色色的人群。這里孕育了嬉皮士、藝術家和活動家,誕生了惡作劇者、派對狂客和科技烏托邦主義者,出現了朋克、垃圾搖滾和電子舞曲愛好者,催生了自由主義者,甚至是億萬富翁。他們都在不同程度上接受了創始人拉里·哈維(Larry Harvey)在2004年提出的10項原則,包括自力更生、自我表現、包容、饋贈和反商品化。但在2018年活動期間,許多長期居住在“普拉亞(playa,意為干荒盆地,火人們對黑巖沙漠的叫法)”的人發現,他們遇到了一個連自己都難以融入的群體。影響力者(俗稱“網紅”)們來了。
火人節的組織者一直避免使用“節日”一詞,而更愿意把它稱為“創意文化的催化劑”。然而,這項活動還是成為了全球文化跨界集會熱潮的一部分。今天,這波熱潮囊括了各式各樣的活動,從歌手法瑞爾·威廉姆斯(Pharrell Williams)的Somethingin the Water音樂創意節到奧斯卡影后格溫妮絲·帕特洛(Gwyneth Paltrow)的Goop健康峰會,再到Frieze藝術博覽會和西南偏南大會(South by Southwest)等中堅分子。預計到2022年,僅現場音樂活動一項就將從256億美元增長成為價值310億美元的全球產業。例如,科切拉音樂節(Coachella)在2017年的兩個周末均吸引了12.5萬名觀眾,收入1.16億美元,是2007年的10倍,這主要得益于門票和商品銷售、企業贊助以及其它品牌合作。2018年科切拉音樂節產生了400萬個話題標簽,其中很多來自把音樂節作為產品宣傳背景的社交媒體紅人。
自創立以來,火人節一直與自己的身份搏斗。
這場活動開始于日金山附近的貝克海灘,當時拉里哈維和杰瑞詹姆斯在旁觀者的注視下焚燒了一個8英尺高的木制人像模型。

哈維把雕像命名為“火人”,并和詹姆斯開始制作海報、傳單和T恤,宣傳他們的貝克海灘活動。
陣亡將士紀念日當天,警察驅散了海灘上的人群,中止了活動。在由一群“新快活惡作劇者”組成的雜音社團(Cacophony Society)建議下,該活動在勞動節周末搬到了黑巖沙漠。大約有90人參加。
火人節獲得了土地管理局的許可。經過事后對現場的檢查,土地管理局得出的結論是,“沒有發現任何焚燒儀式或營地的痕跡”。受其啟發,火人節提出了“不留痕跡”的規定。
參與者開始建立主題營地,管理員組織起來,防止參與者在沙漠中迷路。銳舞文化進駐。

參與者從附近一間汽車旅館向沙漠傳輸信號,把活動照片上傳到網站上,第一次有記載的網絡連接就這么建立了,上傳一張照片平均需要半個小時。
創建電子郵件討論列表。
《連線》(Wired)雜志刊登封面故事“來自火人的問候”。該活動首次使用MediaCast的流媒體技術進行網絡直播。

規則出臺:黑巖城規劃街道布局;禁止開車和開槍。火人節有限責任公司由七名成員組建,但不包括聯合創始人約翰·勞。一年前,一名活動參與者去世,勞與該組織分道揚鑣。他質疑該公司如何在發展的同時保持初衷。
拉里·佩奇和謝爾蓋布林創作了第一個谷歌涂鴉。他們在谷歌的標識中嵌入了火人標志,作為兩人身在普拉亞時的外出休假訊息。同年票價達到100美元。
裝置藝術家大衛貝斯特(David Best)和杰克海耶(Jack Haye)在火人節現場搭造了巨大的“心靈圣殿(Templeofthe Mind)”。貝斯特是火人節最著名的藝術家之一,這是其眾多神殿作品中的第一個。

火人節成立了黑巖藝術基金會,支持普拉亞及其它地方“存在于主流制度以外”的藝術家作品。該組織首年為現場藝術創作提供了27萬美元的補助金。

火人節計劃于今年8月25日至9月2日舉辦,年收入可能超過4,500萬美元,但它一直頑固地抵制商業化,大部分門票收入用于贊助全球各地的社區建設活動,資助藝術家們為該活動創作大型裝置作品。現場沒有商品推銷攤位,也沒有食品供應商。每一項體驗,包括音樂、藝術等等,都是免費的。據火人節項目CEO瑪麗安-古德爾(Marian Goodell)稱,該組織多年來一直拒絕潛在的贊助商和收購方。自2013年開始,古德爾便領導著這個擁有120名員工的非營利組織。火人節地處偏遠,網絡信號差,抵御商業力量的難度相對較小。但2018年的火人節卻有所不同。這是創始人拉里-哈維缺席的首屆集會,幾個月前,哈維剛剛去世。
古德爾和領導團隊的其他成員注意到,普拉亞的社交結構出現了斷裂:智能手機無處不在,私人營地比比皆是,比起融入一個社區,人們似乎更關注自己的愿望清單。她和同事們聽說,一名70歲的火人試圖登上一輛藝術車(相當于游行花車與派對游輪的結合體),卻被拒絕了,因為她不是“性感美女”。古德爾回想起自己的一次經歷:巨人雕像的燃燒是將火人節推向高潮的時刻,往往會激發起參與者的反思自省。有一次,她坐上了一輛大聲播放著電子樂的藝術車,木雕燃燒時,喝著香檳的乘客多次拒絕調低音量。古德爾感覺到,火人節現場有那么一幫人似乎把這當成了“新年前夕的圖魯姆海灘”。
商業因素就更糟糕了。在古德爾的要求下,員工們匯總了一份55頁的報告,記錄下這一切。這里有門房式的旅游服務和所謂的即插即用營地,有些是為了盈利,有些只是為了獨享私人空間。還有一款仍在測試階段的社交網絡應用,利用火人節的電郵通訊錄招攬用戶。一尊出自普拉亞的雕塑被授權給了Coach品牌,印在了一系列涼鞋產品上。時裝設計師曼尼什-阿若拉(Manish Arora)是資深火人,他在巴黎時裝周上展示了一個系列,未經藝術家授權就使用了火人節藝術裝置作品中的圖像和文字。黑巖城出現了專業攝影團隊、植入式廣告,甚至還有產品發布會。“有些人在Instagram上說自己在火人節騎什么牌子的自行車,穿什么靴子。”古德爾說,“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根本不懂火人節的意義。”
火人節以自由放任的精神定義自己,但古德爾決定施加一些限制。今年2月,她在火人節網站上發表了一篇名為“文化路線撥正:2019年黑巖城(Cultural Course Correcting:Black Rock City 2019)”的長文,宣布火人節必須重新聚焦于其核心原則。古德爾說,火人節將推出更多指定的“低收入”門票(210美元),并減少高價票的數量,取決于購買的時間,高價票最高可達1,400美元。此外,它還優先考慮知名藝術團體的準入權限,認真審查主題營的設立申請。古德爾表示:“如果某營地太大、太花哨,我們就有責任要求他們‘從小規模著手。”比如Humano營地就沒有收到2019年的入場邀請。火人還將通過其網站和社區論壇,教育參與者抵制商品化,重點針對社交媒體上的產品推銷帖子和話題標簽。
“外部世界的工具開始影響我們的價值觀。”古德爾說,“但我們沒有大叫大嚷,要求大家把手機收起來。作為一個組織,我們如何獨立做到這一點?我們做不到,必須與社區合作。”最終,為了維持火人節的純粹,使其折射而非反映普拉亞以外的世界,古德爾寄希望于每一位火人,呼吁他們改變自己的行為方式。然而,在付費贊助內容與推廣鏈接泛濫的時代,每一張照片都是潛在的產品代言,每個人都是等待合作的品牌,火人節的沙漠生態系統正日益受到威脅。
“看幾張火人節的照片,你就知道它有多么絢麗壯觀。”約翰·斯汀(John Styn)說道。斯汀人稱“哈爾西恩(Halcyon,傳說中的神鳥翠鳥,也有平安寧靜的意思)”,熱衷染桃粉色的頭發,喜歡用穿耳器打耳洞。過去20年里,他每年夏天都會來到烈日炎炎的黑巖城朝圣。這片土地上點綴著超大型的荒誕派藝術品,看起來就像是磕了搖頭丸的迪士尼幻想工程師憑空想象出來的。“如果你的職業就是一名裝扮華麗的網紅,那你想來這里也是合情合理的。”
去年,洛杉磯一位名叫娜塔莎·瓦格納(Natasha Wagner)的模特第三次參加火人節。瓦格納是使用#Bumerettes話題標簽的數百名影響力者之一,她加入了一個名為“747營地”的團體。747營地把一架舊波音747拖進沙漠,改造成了一家夜店。有些火人把這種行為視作想象力的巔峰;有些人則認為,這是一種精英主義的浮夸作秀。該營地每天為客人提供兩餐飯,還配有淋浴設備、寶美奇(Paul Michell)護發產品和Patron培恩龍舌蘭酒,這些都是由寶美奇CEO保羅·米切爾、Patron聯合創始人以及747營地成員約翰·保羅·德約里亞(John Paul DeJoria)提供的。
一位設計師朋友送給瓦格納一件仿皮草背心,讓她在火人節現場穿。黑巖城沒有手機信號,瓦格納回到家就在Instagram帖子里標記了這位設計師,還給她發了一張照片。接著,這位設計師就把照片發布到了公司的Instagram賬號上。后來,在閱讀了有關火人節“文化路線撥正”的文章后,瓦格納意識到自己的做法違背了火人節的精神。“我們不希望火人節變成一場大型企業宣傳活動。”她承認道,“它的主題應該是……叫什么來著?去商品化。但與此同時,你穿的服裝也是藝術的一部分。對藝術品的創作者予以肯定是一件好事。”盡管古德爾在網上譴責了這種做法,但最終,這位設計師和瓦格納都沒有刪除她們的帖子。
這并不是火人節第一次陷入靈魂之爭。談到此活動長期以來的身份危機,任何一個資深火人都會忍不住拿它開玩笑。火人節始于1986年,當時,舊金山藝術家拉里·哈維打造了一座8英尺高的人形木結構雕塑,并和幾個朋友在當地的海灘上焚燒了它。第二年,他又重復了這個宣泄儀式,很快它就成為了他所在的舊金山藝術社區一年一度的傳統。最終,哈維獲得了內華達州的許可,正式創立了這場沙漠里的集會活動。
經過藝術圈和科技圈的口碑相傳,到20世紀90年代中期,每年8月底,大約有—萬名游客前往沙漠,體驗這里的狂歡盛宴:燃燒的雕塑、改裝過的藝術車、派對舞會以及奇裝異服(或者干脆一絲不掛),沒有警察和保安,也沒有官方規則。一直到1997年,火人節才禁止游客攜帶槍支。商業元素是存在的,比如偶爾出現的食品攤位或易貨站,但該活動的反資本主義精神十分強大。1995年,古德爾參與活動時,抵制了某T恤攤位的輪班行為,因為它違背了火人節的本意。她已經感覺到火人文化受到了侵蝕。
在20世紀90年代末和21世紀初的互聯網繁榮時期,火人節的創意烏托邦愿景變得更加清晰,它本身也成為了令人嘆為觀止的工業藝術的聚集圣地。同時,火人節開始吸引硅谷人士,從這場集會中,他們看到了自身顛覆性的創業風格。[谷歌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Sergev Brin)和拉里·佩奇(Larry Page)曾參加1998年的集會。]古德爾在90年代與哈維交往過,那時她已
Burningman.com進入威比獎(WebDv)社區類別的決賽名單。
隨著活動的持續發展與地區性節日網絡的不斷涌現,聯合創始人兼“首席理念官”拉里·哈維寫下了火人節10項原則,作為活動指導精神。
谷歌地球把黑巖城的衛星圖像添加至其免費在線圖庫。美國前副總統阿爾·戈爾(AIGore)的CurrentTV電視頻道制作了“TV Free Burnina Man”,在活動期間拍攝、編輯并通過衛星上傳了幾集節目。該節目在Current TV有線電視臺播出,沒有任何廣告。

聯合創始人約翰勞起訴該組織,要求其向公眾開放火人節的名稱和商標使用權,但最終敗訴了。他認為,“如果火人節果真是—場運動,那么這個名字應該屬于所有人,而不是三個早已水火不容的人。”該組織反駁稱,公有制將開啟商業化的閘門。
一家無線公司在火人節場地附近的私人土地上安裝了臨時手機信號發射塔,并向與會者提供撥打衛星電話的服務。活動期間,該地區的人撥打和接聽了大約30萬個電話。火人節組織回應公眾的強烈抗議,呼吁社區記住,“火人節活動的動力將永遠處于不斷的變化之中,我們的社區能夠也將適應任何新元素”。


參與人數超過5萬人。
2011
火人節門票售罄:渴望參與火人節的人數首次超越該組織獲批準的5萬人上限。它被迫在活動開始前一個多月停止售票。庫克香檳在火人節現場舉辦了一場精心策劃的晚宴,并邀請媒體進行拍攝和報道,因此惹上了麻煩。
公司上市幾個月后,馬克一扎克伯格乘直升機來到這里,在Facebook聯合創始人達斯汀·莫斯科維茨(Dustin Moskovitz)的營地里住了幾天。與此同時,藝術家奧托馮丹格(Otto Von Danger)制作了一個精致的華爾街微縮模型,并將其燒毀,致敬“占領華爾街”運動。

受火人節董事會成員奇普·康利邀請,Airbnb首席執行官布萊恩切斯基參與舌動。據康利說,驚嘆不已的切斯基宣稱,“火人節告訴我們,如果藝術家統治世界,生活就是這個樣子。”

火人節成為非營利組織,擁有70名員工和3,000萬美元的預算,瑪麗安·古德爾掌舵。私募股權億萬富翁吉姆塔南鮑姆加入董事會并參與了活動。同樣到場的還有美國稅制改革協會(Americans for TaxReform)創始人格羅弗·諾奎斯特(GroverNorqulst)。
Facebook上流傳著關于2014年塔南鮑姆的超高端Caravansicle營地(包括網格狀球頂、私人淋浴間、無線網絡和全套服務人員)的報道,引發了一場關于一站式營地的辯論。塔南鮑姆辭去董事會職務。

明星DJ保羅·奧肯福德和俄羅斯億萬富翁繼承人蒂姆爾·薩爾達羅夫(Timur Sardarov)三年前共同創建的豪華營地“白色海洋”被火人同僚闖入并破壞。

一名首次參與火人節的游客在巨人雕像焚燒時沖進火中死亡。
拉里·哈維去世。史密森尼美國藝術博物館舉辦《無人觀望:火人節的藝術》巡回展覽。
古德爾抵制Instagram文化和一站式營地,美國土地管理局拒絕了該組織將參與人數增加到10萬人的要求,并暗示可能會引入毒品搜查制度。經是火人節內部圈子的一員,擔任活動的傳播主管,創建了第一封電郵簡報。古德爾注意到某些營地前擺放著古怪的標識,還以為是什么奇特的設計,直到一位朋友告訴她,那是科技公司的商標。她說:“我們心想,‘不,這樣不行。


隨著火人節的規模迅速擴大——1999年的參與人數達到了2萬人,2004年又增長至3.5萬人——哈維開始對它進行規范化運營。他連同古德爾和其他幾位早期火人,創辦了管理機構黑巖城有限公司(Black Rock City,LLC),后來又成立基金會,把活動所得利潤分給藝術家。[這些建立正式架構的舉措使一部分資深火人感到失望,其中包括1997年離開該組織的聯合創始人約翰·勞(John Law)。]2004年,哈維參與起草了10項原則,牢牢確立了火人節的無商業性質。至少在理論上是如此。
這場活動的領導者阻止不了財富以及隨之而來的花哨虛飾。接下來10年里,火人節成為了日益富裕的硅谷世界的活動中心。馬克·扎克伯格和伊隆·馬斯克,以及其他立于財富金字塔頂端的冒險家們,紛紛來到了活動現場。財富的涌入也帶來了豪華附加服務,比如私人飛機、私人廚師和1萬美元定制一套造型的現場造型師。與此同時,火人節的管理組織開始迎來打破傳統的資本家。
“如果你的職業就是一名裝扮華麗的網紅,那你想來這里也是合情合理的。”
結果有好有壞。奇普·康利(Chip Conley)創立了Joie de Vivre酒店集團,后來被任命為Airbnb高管。2009年,他就任火人節董事會成員;2013年,他把Airbnb聯合創始人布萊恩·切斯基(Brlan Chesky)介紹到了普拉亞,并積極捍衛火人節的去商品化使命。2014年,Foresite Capital風投公司CEO吉姆·塔南鮑姆(Jim Tananbaum)成為董事會成員。為表慶祝,塔南鮑姆在那一年的活動現場建了一座營地,他說就好比“入住快閃式W酒店”,費用是每人1.5萬美元。他在網上受到了火人社區的嚴厲批評,最終公開致歉,并在短短一年后辭去了董事職務。哈爾西恩說,火人們本就不滿,“董事會成員可以走后門,蓋高預算營地,這無異于火上澆油。”
火人節的不良行為難以監管。首先,哈維的絕對包容原則過于苛刻。其次,沒有明確的規則反對舒適或富有。事實上,硅谷精英通常是最渴望證明自己遵守規則的一群人。康利認為:“硅谷的富人和名人并沒有建即插即用的營地。他們的方式是更高端,這是肯定的,但他們通常相當低調。”
更大的威脅來源于這些科技巨頭的產品消費者:Instagram和Facebook的大批用戶已經習慣了這些平臺的規范。哈爾西恩用20年的時間觀察了黑巖城的變化浪潮,他說,去年這里出現了一種新的情緒:老派火人中挫敗感蔓延他們感覺“妖怪已經被放出了魔瓶”。
“今時今日,我們都是獨立的品牌。”芬蘭學者尤卡-佩卡·黑基拉(Jukka-Pekka Heikkila)說道。幾年來,他一直從商業和創業的角度研究火人社區。“火人節也是一個品牌,而這個品牌正在經歷演變。”
曾經有一段時間,不少藝術家淡化了自己與火人節的聯系,唯恐太過脫離主流。如今,為普拉亞創作一件大規模的藝術作品是能夠開創一番事業的。去年夏天,史密森尼博物館推出一場名為《無人觀望:火人節的藝術》(No audience:The Art of Buming Man)的展覽,展出了受該活動啟發和贊助的部分藝術裝置。目前,它們正在美國各地的博物館巡回展出。現在還有知名藝術家專門為這次活動創作作品,包括建筑師比雅克·英格斯(Biarke Ingels)。
火人節的影響力已經遠遠超越了藝術范疇,進入了生活方式品牌的模糊領域。2012年,庫克香檳品牌(Krug)在火人節現場舉辦了一場迷人的“沙漠晚宴”,幾家時尚雜志拍攝并報道了這一盛事。(隨之而來的是公眾的恥辱,其嚴酷程度或許僅次于塔南鮑姆在奢華營地事件中所經歷的批判。)
2016年,消費者研究公司Trendalvtics指出,從2014年到2016年,Instagram上與火人節相關的互動增加了2,000%;它還把該活動視為荷蘭辮子等新時尚潮流的跳板。第二年,該公司發布了一份報告,就如何利用火人節、科切拉音樂節、巴塞爾藝術展以及其它節日微社區為品牌提供建議。其中一條建議是:從4月到8月,通過在網上營銷節日特賣店,提高貴品牌在搜索引擎內的自然排名,并鎖定“戰略合作伙伴”,擴大貴品牌在活動中的影響力。
為了防止這種不必要的商業化,非營利組織火人節項目(2014年接替了營利機構黑巖城有限公司)對其知識產權(包括火人節標志、火人木雕像的實際設計,甚至是黑巖城的地圖)的使用實施異常嚴格的控制。(2006年,聯合創始人約翰-勞就火人節的標志使用權對該組織提起訴訟,稱“火人節屬于每一個人”,但最終敗訴了。從那時起,我們走過了很長一段路。)而且,根據購票條款和條件,活動現場拍攝的任何照片版權均共同屬于攝影師和火人節。如此一來,如果照片不是出于個人原因被使用,該組織就可以發出勒令停止通知函。此外,禁止在個人社交媒體賬號上使用火人節照片宣傳商業產品、服務或品牌,盡管強制禁止這些違法行為并不容易。
對于擁有Instagram賬號的無知火人或懷著善意、渴望加入的公司而言,火人節可能是個雷區。哈爾西恩兼職為企業提供咨詢服務,指導它們如何在自己的企業灌輸火人精神。他表示,即使是他也把握不好宣傳勸導與商品化之間的界限。“我基本上是在推銷自己的火人節體驗,而沒有推銷火人節。”他解釋道。2017年,太平洋瓦斯與電力公司(Pacific Gas & Electric)捐贈伐倒的樹木,支持一件火人節的藝術裝置,后者滿懷感激地接受了這份禮物。然而,當該公司發布新聞稿,談到這一“合作關系”時,火人節對其進行了幕后譴責。
對于藝術家來說,界限變得更加模糊。他們的作品往往需要投入數千個小時(且通常是無償的),花費數萬美元來建造。去年,藝術團體Studio Drift在火人節現場創建了一個大型無人機項目。這是一次開創性的嘗試,作品最初在巴塞爾藝術展上展出,資金由寶馬提供。這是否意味著火人節與寶馬存在聯系?古德爾表示:“我們必須根據具體情況來處理這類例子。”她指出,火人節現場的無人機表演并不是由這家汽車制造商資助的。
音樂的情況就更加復雜了。許多火人節的狂熱參與者強烈抵制銳舞文化的入侵。“我想我是第一個參與的知名DJ。”1999年開始參與火人節的電子舞曲傳奇人物保羅·奧肯福德Paul Oakenfold脫道。“朋友提醒我,這不是音樂節,我應該把關于火人節的一切都保密,不要記錄下來,我覺得很奇怪。”
大牌DJ的到來吸引了一波新的人群,包括蜂擁至世界各地音樂節的影響力者。2013年,奧肯福德建立了一個電子舞曲主題營地,取名“白色海洋(White Ocean)”,邀請DJ到場,在活動期間舉辦派對舞會,并在網上宣傳嘉賓陣容以及現場表演曲目。2016年,為了表明看法,一群老派火人肆意破壞該營地。奧肯福德仍繼續參與火人節,但白色海洋再也沒有回歸。
“我認為白色海洋受到的攻擊是不公平的。”他說道,“我從事音樂工作,目的不是為了宣示,‘這是我的。意義在于分享和進步。”他看到了一場深刻的文化變革即將發生。“社交媒體成為下一個發展方向是自然而然的事。火人節終歸要走這條路。”
不管怎樣,火人節的確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它可以繼續教育公眾,激勵社區,鼓勵最佳做法,并保護其知識產權。但如果過于努力地保護自己,就有可能破壞活動本身的自由精神,并在普拉亞引發一場內戰。古德爾說,目前為止,人們對路線撥正文章的反應使她感到振奮:她說,被網紅帶偏的Fyre音樂節“不過就是一個即插即用的大型營地”,她認為,在Netflix和Hulu視頻網制作的相關紀錄片播出之后,她的文章在網上獲得了更多支持。
但古德爾面臨著新的威脅。今年6月,美國土地管理局(負責監管火人節的黑巖沙漠使用許可)發布了一份環境影響聲明,提出不少建議,包括成立一家私人安保公司,檢查參與者是否攜帶毒品和武器。很快,古德爾譴責了這種想法,稱這是讓“一群參與和平集會的人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接受搜查,只因為他們想參加火人節。”與任何優秀的CEO一樣,她聘請了華盛頓一家頂尖的游說公司,對該提案提出申訴。
從數據看火人節“火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