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增新主政時期新疆軍費開支探析

陳福麟，楊高尚

（新疆大學 人文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46）

一、軍事指揮機構及各部隊情況

民國初年楊增新為新疆都督后，設立都督府，楊飛霞為參謀長，設副官長、副官、書記及軍務、軍需、軍醫、軍法等課，后又增設陸軍會計審查處。民國三年，裁撤都督，改設將軍，楊增新加將軍銜，督理新疆軍務，在巡按使公署內設置軍署，下設軍務、軍需、軍法各科，后面又成立執法處。民國五年（1916年）七月，楊增新為省長兼督軍，下設參謀處、副官處和軍務、軍需等課。

楊增新主政期間，“新疆軍隊有陸軍、回隊、巡防營”。[1]97民國初年（1912年）都督管轄軍隊有新制陸軍，其下有新疆陸軍一旅，巡防營共五十營，回隊本五營，后來增至十五營，民國二年（1913年）伊犁改設鎮守使，由楊飛霞任職，將伊犁陸軍裁并成混成一旅。新疆軍隊變化情況頗為復雜，以陸軍為例：民國四年（1915年），楊增新大量裁減軍隊，陸軍混成旅包括伊犁混成旅、迪化混成旅，二旅合計約 6 500 人，另有保安隊步兵七營，約1 200 人。在編制上，大約新式陸軍步兵一營、騎兵一營、輜重兵一連，總計全疆陸軍兵力約8 000 人。民國八年（1919年）元月間，新疆軍隊有陸軍混成旅、混成第一團、陸軍混成團、新疆騎兵等。民國九年（1920年），新疆之軍隊有新疆暫編陸軍第一混成旅、新疆暫編陸軍第二混成旅、伊犁步兵第一二團、伊犁騎兵團一團、伊犁炮兵團一團、伊犁輜重連一連、伊犁警備營三連、伊犁軍樂隊一隊、督署衛隊營共五營。根據民國十二年（1923年）《中國年鑒》載民國十一年（1922年）全疆陸軍軍隊有新疆第一混成旅，兵額一旅，駐防省城。混成團一團，兵力一團，駐疏勒漢城。伊犁步兵團一團，駐霍爾果斯、惠遠、伊寧等地。伊犁騎兵團，兵力共四連，駐霍爾果斯、惠遠、綏定四處。伊犁炮兵營，兵力一營駐惠遠城。除此外，尚有陸軍混成團，蒙古軍隊兵力四營三連。另有步兵二營，共約 1 000人，駐防塔爾巴哈臺各地。約計陸軍軍隊有 6 000～8 000 人不等。民國十三年（1924年）約計陸軍有近 4 000 人。民國十四年（1925年）以后陸軍有陸軍第一師，師長蔣松林；陸軍第二旅，旅長杜發榮。騎兵共 2 個團，分駐于迪化、阜康、孚遠、奇臺、昌吉、綏來一帶。在哈密駐陸軍 1 個旅，旅長劉希曾，轄 2個團；喀什駐陸軍 1個旅，旅長鄂英，轄 3 個團；伊犁駐陸軍 1 個旅，分駐塔城，兼轄錫伯、察哈爾、厄魯特、索倫四營領隊。[2]回隊、巡防營編制及人數也變化頗多，不再詳述。

二、軍費支出情況

據民國二年（1913年）新疆省送部的民國元年新疆省歲入歲出預算書來看，自陰歷元月至十二月，新疆省國家歲出共計6 736 312元，其中除去應解財政部、應解在京各衙門、應解賠款三項共643 572元外（認陪洋款及解部經費，由各省關協濟新餉項下撥發，協餉斷絕后，新疆省不再認解），國家歲出為6 092 740元。地方歲出132 743元，民國元年（1912年）新疆省國家地方歲出總數為6 225 483元，其中陸軍部所管經費達2 927 586元，軍費占比達到本年度歲出的47.02%。以同樣的方法統計民國二年（1913年）至三年六月，新疆省歲出總數為14 133 543元，其中陸軍部經費共9 996 535元，占全年預算支出的70.7%，伊犁歲出經費尚不在內。[3]據賈世毅《民國財政史》統計，民國二年度新疆省國家歲出預算總計為6 815 704元，陸軍軍費預算為5 579 534元，占新疆省國家歲出的81.86%。而新疆當年國家歲入總數為1 645 920元，出入兩抵共虧5 169 784元。[4]歲入總數難敷陸軍軍費開支。

其后，在新疆省造報的陸軍部所管新疆省民國二年（1913年）度歲出決算書中，詳細記錄了新疆省軍事開支各項目及款數。經常門中，各類開支計都督兼民政長署及陸軍經費三十四款，共計開支銀圓1 692 388.408元，各標營及各路巡防隊三十二款，共計開支銀圓921 623.865元，新軍并軍械機器局馬駝各局廠經費合計2 049 796.432元，經常支出合計4 663 808.705元。臨時項下支出1 870 255.899元。經常臨時總計支出達6 534 064.604元。各類支出中包括俸給（薪工餉乾）、辦公雜項支出。以都督府經費為例，都督府經費共計102 766.797元，其中俸給49 851.510元，辦公35 344.994元，雜費17 570.293元。俸給開支中，都督月支庫平銀1 000兩，參謀長一員月支266兩，顧問官一員月支銀244兩，一等參謀員一員月支銀160兩，二等參謀三員月各支銀133.33兩，副官長一員月支銀160兩，其他還有科長、科員、各雇員、護目等，最少者馬夫月支銀3.3兩。各部隊支出中，如步兵六十九團第二營經費中，營長一員月支銀140兩，副營長月支銀50兩，連長四員月各支銀34兩，排長十二員月各支銀20兩，書記長一員月支銀24兩，軍需長一員月支銀20兩，司書生六名月各只支銀12兩。正餉之下，號目一名月支銀9兩，號兵八名月各支銀7.5兩，護目一名月支銀6兩，護兵十八名月各支銀4.5兩，正目三十六名月各支銀5.1兩，副目三十六名月各支銀4.8兩，副兵二百一十六名月各支銀4.3兩。此外還有伙夫、駕車兵、喂養夫等。正餉之外還有恩餉，營長月支240兩，最少者，喂養夫月支銀3.3兩。[5]限于篇幅，更詳細開支不再具體說明。伊犁歸并新疆后，伊犁所需各款均發給伊帖，民國三年（1914年），楊增新指令鎮守使楊飛霞，“所有伊犁餉章，自應照依，新疆餉章改定，準以新疆官票發給”[6]。自此，伊犁軍餉照新疆餉章辦理，發給新疆官票，伊犁軍費開支達每月十萬余兩之多，對此，楊增新明令鎮守使，撙節經費，不得再擴大兵額，并多次切實裁減伊犁軍隊規模。

民國三年（1914年），新疆省陸軍費歲出為3 398 586元，支出項共計包括省軍務廳、伊犁鎮守使、省陸軍旅團營、伊犁陸軍、喀什陸軍、左路巡防馬步各營、右路巡防馬步各營、中路巡防馬步各營、前路巡防馬步各營、后路巡防馬步各營、迪化軍標、喀什提標、阿克蘇鎮、塔城協標、巴里坤、哈密協標、將軍署偵探隊、警察隊、喀什警察馬隊、保安隊、新軍統部步馬隊、護衛隊、定邊鎮東南馬步隊、備補馬步隊、治安馬步隊、四領隊、新舊旗滿蒙、機械局、迪化軍械局、阿克蘇軍械分局、迪化馬場、迪化羊場、巴里坤馬場、吉木薩爾馬場、哈密等縣屬卡倫、憲兵學校、軍醫學校、測繪學校、城門稽查、衛兵餉項、古城旗營的留官牟四十項。[7]本年國家歲出預算總計為4 729 870元，陸軍軍費占比達71.85%。

民國五年（1916年），財政部根據民國四年度新疆省所送清單核定歲出共計4 730 279元，其中軍費支出如下：陸軍部所管預算中，經常支出包括公署經費（巡按使公署、軍務廳、伊犁鎮守使）共計146 631元，陸軍經費（陸軍各旅團營、伊犁陸軍、喀什陸軍）共計1 391 473元，防營經費537 920元，標軍經費146 671元，各隊經費（將軍署偵探隊、警察隊、保安隊等十項）共計1 058 289元，新舊旗滿營經費1 500元，各局廠（機器局、迪化軍械局、阿克蘇軍械分局、迪化馬廠、迪化羊場、巴里坤馬場、濟木薩馬場）共85 974元，卡倫經費共8 702元，各軍事學校經費共2 430元，軍事雜費7 639元， 臨時支出共1 089元，以上共計經常臨時3 388 318元 ，[8]軍費占比約71.63%。

受資料完整性限制，現將民國五年（1916年）、民國十年（1921年）、民國十五年（1926年）新疆年度歲出、軍費支出、軍費支出占總支出之比制一簡表如下：

表1 個別年份新疆軍費支出及占總支出之比表（單位：元）

對這三年的數據進行分析，可以看出，從楊增新執政新疆初期至晚期，新疆軍費開支總體保持在70%以上，但個別年份軍費支出占總支出之比是有所下降的，其增減均有規律可循，且新疆軍費開支的增加與當時內地一些軍閥之間為爭奪權力而導致的各地軍費連年激增的情況有所不同，楊增新則是出于維護國家安全與主權而不得不將軍費增加，這將在下文中詳述。

三、軍費支出分析

軍費為新疆省政府開支之大宗，常占全年總開支的百分之七八十之多，甚至個別年份全年收入竟難敷軍事開支一項。楊增新主政時期新疆軍費開支，主要集中于民國初年（1912年）與民國七年（1918年）之后的幾年中。

造成民國初年（1912年）尤其是二年（1913年）及三年（1914年）兩年軍費開支龐大的原因在于，伊犁歸并、科布多事件、阿勒泰防務及南疆哥老會戕官、鎮壓哈密農民起義等事件需款甚巨。民國元年，為鎮壓哈密鐵木爾起義，軍隊調動頻繁，除往哈密及附近派駐大量現有炮步兵外，還臨時招募軍隊，招撫起義軍隊，軍費開支遂增加。如十一月二十八日，指示由鎮標千總王琳臨時招募土著團練一百九十二人，作為中左右三哨，事定即遣散歸農。其經費開支如下：“每哨哨官一員，月支薪水銀三十四兩；哨長一員，月支薪水銀二十兩；設兵四名，各月支銀四兩五錢；什長六名，各月支銀五兩一錢；正兵二十四名，各月支銀四兩五錢；副兵三十名，各月支銀四兩二錢；伙夫六名，各月支銀三兩三錢；司書生一名，月支銀十二兩；營長一員兼帶中哨，月支薪水銀八十兩，公費銀八十兩矣。”[9]哈密起義平定后，獎勵出力軍隊官兵。

新伊和談期間，安置伊犁來迪人員，遣散伊犁軍隊等費用，民國元年遣散伊犁先鋒隊，規定每十人可酌給大車一輛送至蘭州，每二十人派官一員，薪水200兩，每兵還要給恩餉若干；元年（1912年）十月，派郝可權調查軍政，由新疆發給三個月薪水，途費銀1 000兩；撥給賀家棟回籍途費銀等10 000兩，諸如此類用款實屬甚多，“所有遣散伊犁代表人員及來省軍官、軍佐、兵丁各項人等并沿途地方供支一切，共開支銀八萬四千四百四兩十六錢四分四厘”。[10]

民國初年外蒙在沙俄的支持下侵占科布多，進逼阿勒泰，給祖國西北邊防及國家安全造成了巨大壓力，當時中央政府無力西顧，楊增新不得不全力籌劃邊防。科布多失守以后，新疆為防范煞費苦心，哈密東路、鎮西、奇臺、綏來、庫爾喀拉烏蘇、塔城、精河、伊犁、焉耆至溫宿、烏什至蒲犁等處皆有新疆軍隊防守，均需要開支數目巨大的軍費。此外還有援科、阿軍隊之開支，如民國元年六月為科城防務，“由古城招募馬隊一營，共計官弁、兵丁一百二十八員名，歲需餉銀一萬八千九百四十四兩八錢。”[11]還有駝馬草料、兵丁食糧、傷亡將士撫恤之款、接濟阿勒泰、伊犁等地餉銀支出等，如民國元年八月，由伊犁選撥軍隊赴阿，所需餉項仍歸新疆擔任籌解，隨著事態的發展，此項經費于民國二、三年間達到最高。以上必不可省之款，楊增新數次電請中央要求補助，當時中央無力籌撥，各省協餉又分厘未解，僅湘督譚延闿解交五萬兩，除去所用之款后，僅剩二萬兩以資赴科之軍，其余均由新疆方面籌集開支。僅援阿軍隊餉銀一項，新疆“通計前后由司庫撥交帕親王各款共計銀二十萬二千六百九十三兩九錢六分”。[12]以上所支之款，隨著軍事行動的變動而處于不斷的變化之中，很難精確統計，但開支極其巨大是毋庸質疑的，這一用款，大部分都由新疆籌集。如此，民國二、三兩年，軍費預算開支分別占到了總支出的81.86%和71.85%。

民國七年（1918年）后，由于俄國內戰，大量敗兵逃入新疆境內，為維護邊局，復又不得不大量招兵，再加上救濟俄舊黨，資遣敗軍，后又因為外蒙多事，科布多叛變，設備籌防，軍費大增。 如九年（1920年）三月二十八日，楊增新電塔城道尹招募馬步兵，照支糧餉，為了節省經費，此次招募要求招蒙古馬隊，因蒙古馬向不喂料，月支馬乾即可以自行購草。俄敗兵食糧由公家發給，還招募待員若干均由公家發給薪水銀20余兩不等，每日發給食面，還有收繳敗兵馬匹，派牧長、牧夫管理，牧長月支銀20兩，牧夫6兩，每月發給食面四45斛等，事無巨細，均有詳細之規定。此外還包括購買槍支彈藥所需要之款，民國七年（1918年）十二月，為新疆各屬巡警增添新式槍支，楊增新請陸軍部向中國各兵工廠代購新式快槍一千枝，子彈六十萬粒，“其所需價值若干，悉由新疆籌撥”[13]。

楊增新主政時期新疆財政支出中，陸軍費不論是歷年支出各數還是歷年占總支出比，均為第一大項，軍費開支龐大也是歷來在對楊增新研究之中被諸多學者詬病的一點，由于限于檔案的完整性，我們不能將楊增新主政時期新疆歷年軍費開支情況詳細列出，但從民國五年、十年、十五年這三年的相關檔案記載中，仍可對楊增新主政時期新疆軍費開支情況有所了解。軍費開支龐大為整個北京政府時期全國財政之一特點，相比于內地各省份連年軍閥混戰而言，楊增新主政時期，新疆并無太多內部爭權奪利的戰爭，新疆的不穩定除了民國初年新伊對峙、哈密農民起義、南疆哥老會活動外，主要是外國的侵犯與干涉或影響，民國初年的科阿事件、1918年后白俄匪對伊、塔、阿三處的騷擾等，楊增新為了維護國家主權及領土的完整不得不將全省財政收入的絕大部分用于軍費開支，“楊增新積極防守阿勒泰和新疆，使得阿勒泰免于落入外蒙喀爾喀之手。”[1]61從這一點上來說，由此原因造成的新疆軍費開支與內地諸軍閥為爭權而造成的巨額軍費開支，應有所區別看待，從維護國家主權及領土的完整性上出發，還是應當給予積極的評價。

造成軍費開支數額巨大的原因還在于軍隊吃空額嚴重，對這一點楊增新也不曾否認，楊增新放任軍隊吃空額的原因有三：“（1）新疆軍隊長官餉給甚微，大多不得不吃空額；（2）人有恒產有財可發，就不會造反；（3）軍隊長官吃空額，致使實際兵源減少，不致擁兵自重，可防武人干政。”[1]103楊增新對此頗為得意，認為自己全憑一顆腦袋及一支禿筆，不用軍隊即可治理新疆。如“時任喀什提督的馬福興擁有1 300名兵額，而實際只有兵員300余人，哈密堯樂博斯所部騎兵營，也只有兩連人。1928年，新疆軍隊號稱30 000人，實際兵員不足三分之一，陸軍編制3個師，其實只有將松林的第一師。”[1]103

當然，待地方穩定，威脅減小之后，楊增新也曾試圖縮減軍隊規模，以節省軍費，楊增新也曾電呈中央，積極主張裁兵，在新疆也切實施行了一系列相關的裁兵政策，也使得部分年份軍費開支有所下降，楊增新從不同階段的實際情況出發，適時對軍費進行增減，如據賈世毅《民國財政史》統計的民國二年新疆國家歲出項來看，民國二年新疆軍費開支占國家歲出的81.86%，后這一比例有所下降，民國五年軍費開支降至71.63%，新疆軍費開支較前年減少了大約一百余萬兩。民國八年新疆軍費開支占總支出的69.93%[14]，白俄匪軍竄入新疆后，軍費又開始增加。但自始至終，軍費一直是新疆財政開支的大項，雖然楊增新主政時期軍費開支龐大，但比起其繼任者金樹仁卻要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