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萌萌,狄乾斌
(遼寧師范大學 海洋經濟與可持續發展研究中心,遼寧 大連 116029)
城鎮化是工業化和現代化的必然趨勢,是我國最大的內需潛力和發展動能[1]。改革開放30多年來,伴隨著城鄉經濟的迅速發展,大量農民工流向城市和社會事業的全面進步,極大地加快了我國城鎮化進程,使城鎮化進入一個加速發展階段。從1978—2015年,全國城鎮人口數從17.92%迅速上升到56.10%,37年提高了38.18個百分點,平均每年提高1.03個百分點。與城鎮化水平快速提高相比,改革開放以來城鎮化質量問題卻遭到忽視。城鎮化的水平是衡量一個國家和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社會公平程度、人民生活質量高低的一項重要指標,很多城市和地區在城市化進程中過度地追求城市化本身而忽視了城鎮化的質量問題,導致城鎮化質量問題突出,如水土資源消耗過度、生態環境問題、交通和住房問題、城市空間建設無序等問題。僅僅單純地追求城鎮化率不能體現出一個地區今后的發展狀況。美國著名經濟學家斯蒂格利茨曾針對我國城市化問題提出,“問題不是城市化進程是否會發生,而是它如何發生,億萬中國人今后幾十年的生活水平將取決于這個問題的解決”[2]。因此城鎮化質量問題顯得尤為重要。中共中央、國務院2014年印發的《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進一步提出了新型城鎮化的含義,在注重城市數量與規模的同時更加注重城鎮化發展的質量,明確指出“隨著內外部環境和條件的深刻變化,城鎮化必須進入以提升質量為主的轉型發展階段”。顯示出了國家對城鎮化發展質量問題的重視,而不單單追求城鎮化率。彰顯出我國城鎮化發展進入了一個更高的發展階段。
與城鎮化質量問題研究相比,基于城市群地區城鎮化質量的研究相對較少。城市群是區域城鎮化發展到高級階段的必然產物,是未來中國推進城鎮化的主體形態,也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主要載體。2014年3月,中共中央、國務院聯合發布的《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中提出要以城市群為主體形態,推動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黨的十九大報告強調,以城市群為主體形態,推動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的城鎮格局,是為解決我國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問題開出的“一劑良藥”,有利于促進區域平衡、城鄉平衡、補齊中小城市和小城鎮發展不充分的短板[3]。
城鎮化質量是一個涉及不同層面、不同尺度的綜合概念,對城鎮化質量的測度不應該一概而論,應采取多指標綜合測度方法。對待不同尺度地域的城鎮化發展質量,應有不同的衡量標準,而不是將城市、區域、城市群等不加以區分地用大體相同或近似的一套指標體系來考察,以至于忽略所涉及層次、尺度所關注問題的重點。因此在對城鎮化評價指標體系選擇上應有所側重。在區域層面,城鎮化質量應反映城鄉統籌和區域協調發展等方面的內容;在城市層面,貧富差距、公共服務、城市綜合環境應成為反映城鎮化質量的主要內容;在城市群層面,城市與城市之間的聯系應成為衡量城市化質量的重要內容之一。
本文通過對新型城鎮化質量內涵的解析,基于空間維度通過對環渤海三大城市群城鎮化質量進行對比分析,探索出一套適合城市群地區城鎮化質量評價的指標體系,為新型城鎮化發展和建設提供理論借鑒意義。
《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提出了新型城鎮化的含義:“新型城鎮化以人的城鎮化為核心,有序推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以城市群為主體形態,推動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以綜合支撐力為支撐,提升城市可持續發展水平;以體制機制創新為保險,通過改革釋放城鎮化發展潛力,走以人為本、四化同步、優化布局、生態文明、文化傳承的中國新型城鎮化道路。”新型城鎮化是對原有城鎮化內涵的繼承與發展,更加注重城市化發展的質量,更加強調“以人文本”綜合地考慮資源、人口、經濟與環境的關系,切實實現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對于新型城鎮化質量的內涵,國內學者持有不同的觀點,方創琳認為,城鎮化發展質量是衡量特定區域內城鎮化速度是否合理,人口城鎮化過程是否健康、經濟城鎮化過程是否高效、社會城鎮化過程是否和諧公平的一項重要指標,通常有經濟城鎮化發展質量、社會城鎮化發展質量和空間城鎮化發展質量三部分組成,是三者的有機統一[4]。葉裕民認為城市化質量包含兩個方面:一是城市化核心載體-城市的發展質量,即城市的現代化問題;二是城市域面的載體-區域的發展質量,即城鄉一體化問題。李琪認為,城鎮化質量的具體內涵包括四個方面:一是城市的宜居程度;二是城市自身的經濟基礎;三是城市的發展潛力;四是城鄉一體化程度[5]。張春梅認為,城鎮化質量是一個內涵豐富的綜合性概念,能夠全面地反映城鎮化發展進程。具體含義包括城鎮的經濟發展質量、城鎮居民的生活質量、城鄉統籌質量和可持續發展質量四個方面[6-9]。由上述學者的觀點可知城鎮化質量是一個綜合性、多領域、多層次的概念,新型城鎮化質量則更加注重“以人為本”,更加注重人的感受,更加人性化[10]。
城市群是城市發展的高級形式,是特定地域范圍內具有相當數量的不同性質、類型和等級規模的城市,依托一定的自然環境條件,以一個或兩個超大或特大城市作為地區經濟的核心,借助于現代化的交通工具和綜合運輸網的通達性,以及高度發達的信息網絡,發生與發展著城市個體之間的內在聯系,并且共同構成一個相對完整的城市“集合體”[11]。城市群在經濟上緊密聯系,功能上分工合作,交通上聯合一體,并通過城市規劃、基礎設施等共同構成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的社會生活空間網絡[12]??梢?,城市群內各城市之間的相互聯系是城市群存在的本質,是城市群區別于其它尺度空間地域的重要標志,因而城市間聯系的強弱亦應成為衡量城市群發育程度的重要指標,也理應成為評價城市群地區城鎮化質量的重要內容。城市群內各城市之間的聯系強度一般可以用城市流來測度,城市流指的是在城市群區人流、物流、信息流、資金流、技術流、空間流,在各城市間發生的頻繁、雙向或多向的流動現象,是城市間相互作用的一種基本形式。測度城市流強弱的指標主要包括城市外向功能量、城市功能效率、城市流強度和城市流傾向度。其中城市流強度是指在區域內城市間的相互聯系中,城市外向功能(集聚與輻射)所產生的影響量[13]。城市流強度說明了城市與外界(城市或農村)聯系的強弱,是表征城市對外聯系的量化指標[14]。計算公式為:

(1)式中:F為城市流強度;E為城市外向功能量;N為城市功能效率,即各城市間單位外向功能量所產生的實際影響??紤]到指標選取的代表性及可能性,一般選擇城市從業人員為城市功能量指標,則城市是否具有外向功能量E,主要取決于其某一部門從業人員的區位熵,I城市J部門從業人員的區位熵Lqij為:

(2)式中:Gij為I城市J部門從業人員數,Gi為I城市總從業人員數,Gj表示I城市所在區域J部門的從業人數,G為I城市所在區域總從業人員數。
若Lqij<1,表明I城市J部門不存在外向功能,即Eij=0;若Lqij>1,則I城市J部門存在著外向功能,因為I城市的總從業人員中分配給J部門的比例超過了城市所在區域的分配比例,即J部門在I城市中相對于城市所在區域是專業化部門,除滿足自身需求外,還可以為城市界外區域提供服務。因此,I城市J部門的外向功能量Eij為:

I城市m個部門總的外向功能量Ei為:

I城市的功能效率Ni用人均從業人員的GDP表示,即:

(5)式中:GDPi為I城市的地區生產總值。
I城市的城市流強度Fi為:

(6)式中:Ki為i城市外向功能量占總功能量的比例,其實質是單位從業人員所提供的外向功能量,反映了i城市總功能量的外向程度,稱之為城市流傾向度[15]。
根據城鎮化發展質量的內涵,參考他人關于城鎮化質量測度指標體系的相關研究成果,結合城市群地區的本質特點,本文從經濟增長、社會發展、人口發展、生態環境、城鎮化推進效率、城鄉統籌、城市聯系等方面,共選取30項指標構建了城市群地區城鎮化發展質量綜合測度指標體系[16](見表1)。
本文采用變異系數法測算城市群地區城鎮化發展質量,其計算公式為:

(7)式中,Z表示城市群的城鎮化質量,Wh表示第h個子系統的權重,Ph表示第h個子系統的發展指數。具體計算過程如下:
第一步,考慮到各原始數據量綱和數量級不同造成的不可比性,需要先對原始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此處采用極大值標準化方法進行標準化。

(8)式中:Xis為xis的標準化后的數值;xis為第i個樣本、第s個指標的原始數據;maxxs為xs的最大值。(8)式適用于處理正向指標,負向指標需要進行非負化處理。

表1 城市群地區城鎮化質量測度指標體系
第二步,計算各指標標準化數值的標準差(均方差):

第三步,計算變異系數即標準差與均值的比率。

第四步,計算指標s在子系統中的權重系數Ws:

(11)式中:r為子系統所包含的指標數。
第五步,計算各指標及各子系統的得分:

最后,根據公式(7)計算城鎮化質量綜合得分。
環渤海地區是由濱臨渤海的北京、天津、遼寧、河北和山東5個省級單元組成,區域面積51萬km2,總人口2.2億,包括京津冀、遼中南、山東半島三大亞區。京津冀城市群包括北京、天津2個直轄市以及石家莊、唐山、秦皇島、保定、張家口、承德、滄州、廊坊8個地級市。遼中南城市群包括沈陽、大連、鞍山、撫順、本溪、丹東、營口、遼陽、盤錦、鐵嶺10個地級市。山東半島城市群包括濟南、青島、淄博、東營、煙臺、濰坊、威海、日照8個地級市。三大城市群內部具有緊密的經濟社會聯系,但城鎮化發展質量卻不盡相同,可作為研究城市群地區城鎮化發展質量對比分析的一個案例來進行研究。
本文的原始數據均來源于《2015年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在計算城市流指標時,參照他人研究成果,本文選取的外向型行業包括交通運輸、倉儲及郵政業、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批發和零售業、住宿餐飲業、金融業、房地產業、租賃和商業服務業、科學研究、技術服務和地質勘查業、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居民服務和其他服務業、教育、衛生、社會保障和社會福利業、文化、體育和娛樂業、公共管理和社會組織等14個行業。
首先,根據公式(1)~公式(6),分別對京津冀、遼中南、山東半島城市群2015年城市外向功能量、城市功能效率、城市流強度、城市流傾向度進行測算,結果如表2所示。
其次,將表2的測算結果作為“表1城市群地區城鎮化質量測度指標體系”當中系統層“城市聯系”所屬各指標的原始數據,同剩下的5個系統12個指標2015年原始數據一起構成一個數據矩陣。根據公式(7)~公式(12),計算出三大城市群2015年城鎮化質量綜合發展指數及各子系統指數(見表3)。

表2 2015年三大城市群城市外向功能量、城市功能效率、城市流強度、城市流傾向度
從表3中不難看出,就總體而言,京津冀城市群城鎮化質量綜合得分高于3個城市群質量平均得分(相差0.051 7),其中社會發展子系統、人口發展子系統、城鎮化效率子系統、城鄉統籌子系統、城市聯系子系統得分均排在3個城市群的首位,對京津冀地區城鎮化質量的提升做出重要的貢獻。山東半島城市群城鎮化質量排在第二位,略高于3個城市群質量平均得分(相差0.004),其經濟發展子系統、生態環境子系統均排在首位。遼中南城市群城鎮化質量綜合得分低于3個城市群質量平均得分(相差0.056 1),各個子系統得分均排在最后,除生態環境子系統外其余子系統得分均低于3個城市群子系統平均得分。

表3 2015年三大城市群城鎮化綜合指數及各子系統指數
就各個子系統及城市而言,經濟子系統得分最高的是山東半島城市群,高于3個城市群經濟子系統平均得分(相差0.081 4)。青島、東營、煙臺等城市由于地理位置優越、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經濟外向型明顯,成為山東半島城市群經濟子系統得分的重要組成部分。京津冀城市群次之,但也高于平均得分(相差0.029 3),其中北京經濟發展得分排在3大城市群所有城市的首位。遼中南城市群由于受東北地區經濟衰退的影響,經濟子系統得分低于平均得分(相差0.110 7)。其中鐵嶺的經濟增長排名是所有城市中的最后1名,經濟子系統的得分低也成為遼中南城市群城鎮化質量綜合得分低的主要因素。所以在未來一定時期內,加快遼中南地區經濟增長應成為提高遼中南地區城鎮化質量的關鍵。社會子系統中山東半島城市群與京津冀城市群得分均高于3個城市群社會子系統平均得分,京津冀城市群得分相差最大(相差0.046 4),山東半島城市群次之(相差0.025 1),遼中南城市群社會子系統得分低于平均分(相差0.071 5)。其中北京社會子系統得分排在所有城市中的首位,但京津冀城市群中社會子系統得分標準差相差最大為0.195 5,這表明在社會發展過程中京津冀城市群中各城市要注意發展協調問題。遼中南城市群中除沈陽、大連之外,其他城市社會發展狀況均不理想,導致遼中南城市群社會子系統得分排在3個城市群的最后。人口發展子系統中,以各省會城市為例,得分情況相差不大,北京人口發展得分排在首位。生態環境子系統中遼中南、山東半島城市群得分均高于平均得分,京津冀城市群低于平均得分。就各省會城市而言,石家莊生態環境得分最低,且唐山生態環境得分排在所有城市最末。城鎮化效率子系統中,京津冀排名第一,山東半島次之,遼中南最末。遼中南、山東半島城市群得分均低于平均分,說明在城鎮化建設時,不能只追求城鎮化的速度而忽略效率問題。在城鄉統籌方面,京津冀城市群得分高于3個城市群的平均得分(相差0.046 1),遼中南和山東半島城市群得分均低于平均分。這表明在協調城市與農村地區發展,縮小城鄉差距方面,遼中南和山東半島地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在城市聯系子系統中通過對三大城市群地區城市流的測算(見表2),京津冀城市群城市外向功能量、城市流強度、城市流傾向度等指標均排在3大城市群的首位,山東半島城市群次之,遼中南城市群最后。遼中南地區由于資源型城市的比重較大,從而導致城市流強度以及城市聯系子系統的得分都比較低。山東半島城市群雖排名最后,但城市功能效率排在首位。由于北京、天津城市外向功能量遠遠高于3大城市群中其他城市,使得京津冀城市群的城市外向功能量也遠遠高于其他兩大城市群,奠定了其城市聯系子系統高分的基礎。
本文從新型城鎮化質量的內涵入手,對京津冀、遼中南、山東半島三大城市群城鎮化質量進行了對比分析。目的在于通過對城市群地區的城鎮化質量的測度、對比與分析,檢測當前城鎮化進程是否健康,城鎮化速度是否合理。而城市群地區城鎮化質量的測度與單純的城市地區城鎮化質量測度的評價標準不同,城市群內各類城市之間的聯系強度即城市流應作為城市群地區城鎮化質量的一項重要指標進行測度。
對于多指標綜合評價問題,合理確定各指標體系及各子系統的權重至關重要。本文從經濟增長、社會發展、生態環境、城鄉統籌、城鎮化效率、城市聯系7個方面,構建了包含30個指標的城鎮化質量綜合評價指標體系,根據2015年的數據對京津冀、遼中南、山東半島城市群的28個城市進行城鎮化質量綜合測評。權重確定得是否合理對于測算結果的可靠性至關重要,為避免和減少主觀賦權法在確定權重過程中的主觀因素及某些客觀局限,本文均采用客觀賦權法中的變異系數法,對城市群地區城鎮化發展質量各指標及子系統進行賦權。
2015年京津冀城市群的城鎮化質量得分高于遼中南城市群和山東半島城市群,其中社會發展子系統、人口發展子系統、城鎮化效率子系統、城鄉統籌子系統、城市聯系子系統得分均排在3個城市群的首位,對京津冀城市群城鎮化質量的提升具有重要貢獻。遼中南地區城鎮化質量得分排在最后,各項子系統得分也低于3大城市群平均水平,城鎮化建設任重而道遠。山東半島城市群僅城鎮化效率子系統得分較低,總體發展水平穩定,城鎮化質量得分排在3大城市群中的第2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