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麗莎,霍 劍,袁秀麗,劉會霞,段俊國
(成都中醫藥大學,成都 610075)
痛經是指婦女在經期前后出現的周期性小腹疼痛,嚴重者可出現痙攣性疼痛或刺痛,并伴有嘔吐、手足冰冷、頭痛和昏厥,嚴重影響患者的正常工作和生活[1]。目前臨床將痛經分為原發性痛經和繼發性痛經[2]。原發性痛經(primary dysmenorrhea,PD)是指非生殖器官器質性病變引起的經期痛經,多發生于18~30歲之間的青年婦女,又稱為功能性痛經[3]。現將2007年1月至2017年12月國外(中國大陸以外的國家和地區)使用中醫藥方法治療PD的臨床研究文獻進行整理,并對其特點加以分析總結,以期為國內相關領域的研究提供參考與借鑒。
期刊文獻檢索策略通過Web of Science數據庫和PubMed數據庫,在“time span”限制設置中為“from 2007 to 2017”,并輸入關鍵詞“primary dysmenorrhea” and “Chinese traditional medicine”“TCM”“alternative therapy”“acupuncture”“Chinese herbs”進行檢索。
1.2.1 納入標準 文獻類型僅限于使用中醫藥方法治療PD的英文類文獻,文獻出處為Web of Science數據庫和PubMed數據庫檢索的文獻。干預措施主要以中藥、針刺、艾灸、穴位貼敷、穴位按摩等中醫藥方法治療痛經的所有文獻。
1.2.2 排除標準 社論、信件、研究操作規程等;不以人類為試驗主體的文獻;國內作者所寫文章或在國內雜志發表的文章;無法找到全文的文獻;綜述類文獻和調查問卷。
2.1.1 發表時間分析 圖1顯示,文獻發表時間分析,中醫藥治療原發性痛經的國外相關文獻總體較為平穩,發表高峰期為2014年。

圖1 文獻發表時間分析比較
2.1.2 文獻來源分析 圖2顯示,在發表相關文獻的12個國家和地區中,臺灣地區發表文獻6篇占文獻總量的19.4%,居于首位,其次是韓國(5篇)、澳大利亞(5篇)、美國(4篇)、伊朗(3篇),德國(2篇),其余國家各發表文獻1篇。

圖2 文獻來源分析比較
2.1.3 治療方法分析 圖3顯示,涉及針刺療法的文獻達到11篇占所有文獻的35.5%,為首選的中醫藥療法;其次為穴位按摩占比32.3%(10篇);第3位為復方草藥占比12.9%(4篇)。針灸療法(包含針刺、穴位按摩、穴位光療、穴位注射、耳穴)在所有中醫藥療法中占比為87.1%。

圖3 治療方法分析
2.2.1 針刺 Reyes-Campos等[4]將30名PD受試者分為3組,每組各10例,第1組接受電針治療,第2組接受假針治療,第3組不接受任何針刺治療。所有受試者均允許服用非甾體抗炎藥(nonsteroidal anti-inflammatory drugs,NSAIDs),以視覺模擬量表(visual analogue scale,VAS)紀錄疼痛程度,并紀錄服用NSAIDs的頻率和劑量。第1組針刺公孫、氣沖、內關、白環腧,第2組使用鈍針頭按壓盆骨區域的腧穴模擬點,2組均加以120 Hz電刺激,每次40 min,每月2次,共治療6個月。結果發現,電針、假針或NSAIDs均可降低受試者疼痛感。試驗提示,針刺可減輕原發性痛經的癥狀,且這種效應至少可維持6個月,但假針刺減輕受試者疼痛感方面不如電針。
為探索針刺方式和治療時機對PD的影響,Armour等[5]將74名受試者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低頻手針組19例,高頻手針組18例,低頻電針組18例和高頻電針組19例。觀察周期為12周,低頻組1周治療1次,高頻組經前1周治療3次,并均于經期48 h內治療1次。手針組使用手法行針,電針組外接電針儀,持續20 min。結果發現,各組受試者痛經程度均有顯著緩解(P<0.001),各組之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高頻組在提高受試者生活質量方面優于低頻組,高頻手針組在緩解經期次要癥狀方面顯著優于電針組(P<0.05),手針組比電針組對鎮痛藥的需求量更少(P=0.02),針刺對痛經的治療效應可持續3個月至1年時間。
2.2.2 穴位按摩 Chen等[6]將129名VAS在4分以上的PD受試者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試驗組65例和對照組64例。試驗組接受按壓三陰交、次髎、太沖穴,每次30 min,每周3次。對照組僅接受《月經健康教育手冊》培訓。在為期12個月的隨訪中,試驗組月經不適感和VAS評分顯著低于對照組。在試驗組65例受試者中,53例(82%)認為經期不適有明顯緩解,51例(78%)感覺疼痛減輕,49例(75%)對穴位按摩的治療方式較為滿意。
Mirbagher-Ajorpaz等[7]將30例痛經患者隨機分至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在經期進行三陰交穴位按壓,對照組進行同穴位手電筒光照。在治療前、治療結束時及結束后30 min、1h、2 h和3h分別用VAS評價痛經的緩解程度。試驗結果提示,穴位按壓是一種緩解痛經的有效方法,且療效可持續到治療后3 h。
2.2.3 復方中藥 Oya等[8]將176例痛經受試的疼痛程度分為0~3級。以茯苓、芍藥、當歸、白術、肉桂、吳茱萸、甘草、生姜、枸杞、紅花、梔子等草藥組成復方,并在 “陰陽”“五行”“五臟”“六經病”的理論指導下進行辨證論治。治療期間醫生可根據需要更改配方,藥物配伍形式可多達25種,受試者于三餐前30 min服用100 ml的草藥煎劑。治療后癥狀有所緩解的受試者共108例,與治療前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01),未出現病情加重者或嚴重不良事件。結果提示,該復方可降低原發性痛經的嚴重程度,有益于提高患者生活質量。
Jang等[9]將71名PD受試者分為安慰劑組和藥物組,每組根據癥狀進一步分組,具有疼痛劇烈難忍、情緒緊張、脈搏較快等癥狀的受試者納入指征組,具有肢冷畏寒、脈搏緩弱、鈍痛等癥狀的受試者納入非指征組,兼具以上2組癥狀或無法明確區分的受試者納入指征未明組。以香附、當歸、生姜、白芍、青蒿、烏藥、延胡索、三菱、柴胡、紅花、烏梅等草藥組成名為Chiljehyangbuhwan的復方,藥物組餐后30 min口服110 mg的Chiljehyangbuhwan,每日3次,持續2個月經周期。安慰劑組口服安慰劑,在劑形、用量和頻次上均與藥物組保持一致。結果在非指征組中,安慰劑組和中藥組服藥前后VAS、語言評分法(Verbal Rating Scale,VRS)和多維語言評分法(Multidimensional Verbal Rating Scale,MVRS)分值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在指征組中,安慰劑組和中藥組服藥前后的VAS、MVRS評分有顯著差異。研究結果提示,Chiljehyangbuhwan治療原發性痛經是安全有效的。
2.2.4 穴位注射 Chao等[10]將5 mg的維生素K1注射于4名PD受試者的三陰交穴,觀察維生素K1治療原發性痛經的效果。將治療前的疼痛數據定為基線值,注射后5、15、30和60 min進行NRS(numeric rating scale)評定,將基線值至注射后60 min的差異作為療效評價標準。研究發現,注射后60 min受試者平均疼痛強度相比治療前顯著下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注射后24~48 h內采集受試者血樣,發現受試者血漿維生素K1濃度在穴位注射后的1~2 d內顯著增加,且維生素K1濃度與疼痛程度呈負相關性。試驗結果提示,維生素K1對炎癥和疼痛的作用可能是其治療PD的機制之一。
Wade等[11]將80名原發性痛經受試者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A、B、C組,A組受試者接受雙側三陰交穴和右側臀部鹽水注射,每次2 ml;B組受試者接受右側臀部和非經非穴(雙側三陰交旁開1 cm處)維生素K3注射,每次8 mg;C組受試者接受雙側三陰交穴和右側臀部維生素K3注射,每次8 mg,3組注射容量保持一致,均治療1次。結果發現,3組受試者疼痛均有所緩解,B組和C組NRS平均分值與A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且穴位注射維生素K3對經期癥狀的緩解及減少止痛藥用量的作用可以維持到6個月之后。
2.2.5 穴位光療 Shin等[12]將31名PD受試者分為對照組21例,試驗組10例。對照組在經期前5 d接受關元穴和氣海穴皮膚微光療法,每次20 min,每日1次,連續治療6個月;對照組治療設備與頻次與試驗組相同,但阻塞燈光輻射孔。試驗組中16名受試者在第1個月經周期治療后有滿意療效,5名受試者在第2個月經周期治療后有顯著療效。試驗組受試者疼痛緩解率高達83%,而對照組受試者的疼痛感僅有輕度緩解。試驗組6個月內VAS的變化與對照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結果提示,在特定穴位上使用皮膚微光療法是治療PD有效、安全、簡單的非藥物療法之一。
Wu等[13]將66名患者按隨機數字表法分為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在合谷、三陰交穴上進行穴位中頻電刺激,每周2次,共治療8周,對照組在非穴位上進行相同刺激。以SF-MPQ作為療效評價指標,研究發現治療組與對照組及基線期比較,VAS分值明顯下降(P<0.01),結果提示合谷、三陰交穴的非介入性中頻治療前電波刺激可緩解PD疼痛。
2.2.6 耳穴 Yeh等[14]將113例青少年PD受試者以硬幣法隨機分配至治療組和對照組,治療組選用耳穴神門、腎、肝、內生殖器、緣中和內分泌,對照組選取6個對PD無影響作用的耳穴,按壓每個耳穴每次1 min,每日4次,持續2 d。結果發現,與對照組比較,耳穴按壓能更有效地緩解青少年經期疼痛。
Cha等[15]將91名PD受試者分為試驗組45例和對照組46例,所取耳穴為Jagung,Sinmun,Gyogam和 Naebunbi。試驗組以帶膚貼的耳針貼壓于以上穴位,治療期選取疼痛發作最為嚴重的3 d。對照組僅將外觀一致的膚貼黏于穴位處,穴位和療程同試驗組。結果發現,2組受試者的腹痛、背痛緩解程度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提示耳穴對PD有良好療效。
從1979年世界衛生組織(WHO)在北京提出適宜針灸治療的43種疾病起,西方醫學家才逐漸了解與學習中醫藥文化。由于中西方文化的巨大差異,雖然經過30多年的文化交融,但國外對中醫藥的認識程度仍然不夠深入。在西方以現代醫學為主流的醫學體系中,中醫藥也無法在短期內得到廣泛開展。在治法選擇上,國外文獻報道以針刺和穴位按壓居多[16-18],取穴多以三陰交、地機、合谷等治療PD的傳統穴位為主[19-20],而中藥療法使用率較低。在本次文獻分析中發現,許多研究存在著方法學上的質量問題,雖然部分研究在中醫理論指導下進行了初步試驗,但大多數臨床研究還停留在論證針刺、中藥是否有效的初級階段,部分研究甚至得出針刺與假針刺、中藥與安慰劑并無差異的陰性結果[21]。
除此之外,大多數研究在疾病診斷過程中并未進行中醫辨證,在治療組、對照組的設置與辨證治療方面,都鮮有中醫理論的體現。中醫藥涵蓋針刺、中藥、艾灸、穴位按摩等多種療法,不僅是單純的治療手段,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部分。與中國文化相近的國家和地區如臺灣地區、韓國及日本對中醫理論認可程度較高,受中醫藥歷史文化影響較深,因此在應用中醫藥方法治療PD的同時,也相應地應用了中醫辨證理論。其余國家和地區基本使用單味草藥或草藥提取成分治療PD,此類研究不應屬于中醫藥研究范疇。
綜上所述,中醫藥已在世界范圍得到了一定的推廣與發展,針灸已成為公認的替代療法之一。大部分研究結果表明,中醫藥能有效改善PD的癥狀,且療效具有維持效應。但在西方主流醫學的體系中,由于缺乏對中醫藥理論深入的理解和學習,因此研究中存在的方法缺陷勢必會影響試驗結果的準確性和可靠性,而國內研究也難以建立一個雙方都能公認和可重復操作的試驗標準。針灸作為中醫藥的重要組成部分,已初步具有在中醫理論指導下進行臨床試驗的雛形,然而對于中藥而言,情況卻并不樂觀。文化的差異性和中醫理論的缺位對中醫藥的推廣有著重要的影響,建立統一的臨床試驗原則、納入排除標準、療效評價標準是今后國內外研究的必然趨勢,也是中醫藥世界化、全球化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