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上時代的翅膀

文_苗連貴 圖_劉昌海

建國之初，街上跑的公共汽車多是美式“雪佛蘭”改裝車，還有“大道奇”、“小道奇”，紅紅黃黃的木殼車箱。這些老爺車早該報廢了，卻仍在大街上磨磨蹭蹭地跑。但就是坐這樣的車，于百姓也是稀罕。我那時才幾歲，逮機會坐一次車，總想多坐一會，坐過了站，反以為占了大便宜，下車高高興興往回走。

當上工人后，天天“跑月票”，乘車卻無異受苦。那時正值上世紀七十年代，車少人多，上下班時，車站等車的黑壓壓一大片，無不伸長脖子盼車來。好容易來了一輛，司機不敢進站，要么早早熄火，要么開過來沖過站去，遠遠地停下。于是，人們潮水般地百米沖刺，到了車門口，蜂擁而上，拼命往里鉆。車開動了，但車門關不住，外面還掛著五六個呢。司機膽大，照樣把車開得風馳電掣。甭擔心，外面的人壁虎似的貼著門，摳著窗，甩不脫的。路人卻看得心驚膽顫。

那時的車跑冒滴漏多，車廂前段汽油味熏得人頭暈，我一般坐車屁股，情愿忍受劇烈的顛簸。那時的車還老犯病，經常是“一去二三里，壞車四五回，修車六七次，八九十人推”。走著走著，黑煙一冒，不動了，司機一吆喝：“都下去推！”誰敢不下去呀？除非你不坐他的車。于是“手推車”緩緩移動了，推著走著，“噗嗤噗嗤”放幾個屁，引擎轟隆隆吼一嗓子，車重新上路了。

乘這樣的車上班不遲到才怪，于是單位派卡車接送職工。人在卡車里塞得滿滿的，你抓我的胳膊，我貼你的背，人隨車晃蕩，一路風沙。那年劇團下廠，人和道具一車裝，一位年近花甲的老演員，踩著后輪吃力地往車廂上攀。作為著名的表演藝術家，她應該配用轎車啊！但那時轎車稀缺，坐它，不但平民百姓是做夢，連干部也要看職級，低級別的也不配。當年鄂地流傳四句話：大隊書記踩腳踏（自行車），公社書記蹭拖拉（機），縣委書記乘吉普，市委書記坐“華沙”（華沙牌轎車）。

中國太缺車了！中國人太需要車了！雖然已有“一汽”，但產量遠遠不敷需求。

國門大開以后，中國終于迎來了汽車發展的春天。以合資、合作形式組建的汽車廠一個接一個誕生了，中國徹底走出了缺車少車的困境，一躍跨入世界汽車生產大國。各種款式的卡車、轎車層出不窮，無論內瓤、外觀與洋車幾無差異。公共汽車就更不用說了，歷經數代，面貌煥然，那些太爺爺輩的“雪佛蘭”、“道奇”見了怕要大吃一驚吧。

原先我擔心，造了那么多轎車，如何賣得出去？哪個買得起？

這才幾年，滿街跑的都是轎車。放眼夜色中的長街，車燈如流動的紅瑪瑙，一串串，長得沒有盡頭，成為城市亮麗的風景。現在平民百姓坐轎車實在是稀松平常的事，提都不值一提，轎車進了尋常百姓家。前天，兒子把新買的東風雪鐵龍開到家門口，我坐了上去，車開起來，駛上郊區的綠蔭大道，感覺像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