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藥灰兜巴基原辨析△

王厚偉，吳清儒，萬鵬，張穎穎，徐陵川，竇彥玲

山東中醫藥大學，山東 濟南 250355

灰兜巴，又名灰蔸巴、灰蔸芭、閉口袋，是四川峨眉山民間數百年來世代相傳治療糖尿病的秘方，效果良好，擁有“糖尿病克星”的美譽[1]。灰兜巴是地方特色鮮明的藏藥，主要來源于峨眉山一帶附著于茶樹、馬尾松、桐油樹、麻栗樹等樹的樹干基部上的特種蜘蛛吐絲筑成的條形、袋狀的管巢。管巢長度15～60 cm，分為地上和地下兩段，地上段黏附于樹干基部，地下段貼附于地下巢穴的洞壁上。當地百姓采集管巢后，以其水煎液治療糖尿病。但是，現代文獻對灰兜巴藥材基原描述非常混亂，有菌類植物、洞穴紅蜘蛛、山蜘蛛、卡氏地蛛、螲蟷等[1-6]，本研究對灰兜巴藥材基原做了辨析與鑒定，旨在正本清源，現報道如下。

1 材料與方法

1.1 材料

灰兜巴購自安國、亳州、鄄城中藥材批發市場，產地為四川峨眉山，由山東中醫藥大學徐陵川教授鑒定為灰兜巴正品。解剖鏡(JSZ5A/B，江南永新)。

1.2 方法

1.2.1 灰兜巴管網長度測量 從安國、亳州、鄄城中藥材批發市場購買的灰兜巴中各隨機抽取21條管巢，用直尺進行長度測量。

1.2.2 灰兜巴內蜘蛛尸體的顯微觀察與種屬鑒定 在所購買的灰兜巴管巢中，采集到多枚蜘蛛尸體，它們源于灰兜巴藥材采收過程中未能跑掉而困死于管巢中的蜘蛛，經水浸潤舒展后，對其中相對較完整的蜘蛛尸體用解剖鏡進行了顯微觀察與種屬鑒別。

1.3 統計學處理

2 結果

2.1 灰兜巴藥材基原分析

灰兜巴是蛛形綱Arachnida蜘蛛目Araneida蜘蛛所結的管狀網巢。在蜘蛛目中，能結管網的蜘蛛屬于近管蛛科Anyphaonidae、管巢蛛科Clubionida、管網蛛科Filistatidae、螲蟷科Ctenizidae、地蛛科Atypidae等。近管蛛科蜘蛛多在葉片表面結成不規則的網，再在網的中心織成管狀網，網管底部通常具有1個小洞，這些特征與灰兜巴顯著不同。管巢蛛科的管巢是由蛛絲將葉片卷曲而成，有的是將成對葉片黏在一起，有的結巢于在樹皮和落葉下，有的隱蔽在植物表面的凹陷內，還有的將葉卷成管狀或折成苞，然后做巢于其內，這些管巢與灰兜巴完全不同。管網蛛科的管巢也不同于灰兜巴，管網蛛喜夜行，生活于石縫或墻縫中，利用這些縫隙織網。由此可見，近管蛛科、管巢蛛科、管網蛛科蜘蛛所結管巢特征與灰兜巴不同，不可能是灰兜巴藥材基原。

螲蟷科蜘蛛雖然營穴居生活，但其管巢上端口與地表高度一致，上端口處有能開合的“活蓋”，

活蓋外常附著苔蘚或泥土，伏于洞口的蜘蛛捕獲獵物后，可從洞內拉緊活蓋，防止俘獲的獵物逃逸。而藏藥灰兜巴分為地上段和地下段兩部分，地上部分通常高出地面15 cm以上，外觀為條形布袋狀，上端口亦無“活蓋”(圖1)。因此，螲蟷科蜘蛛不是灰兜巴藥材的基原動物。

注：A.螲蟷巢穴；B.灰兜巴。圖1 螲蟷巢穴與灰兜巴

2.2 灰兜巴藥材基原動物為地蛛屬蜘蛛

綜合以上分析結果，灰兜巴藥材應屬于蛛形綱蜘蛛目地蛛科蜘蛛所結的管巢。本科蜘蛛營穴居生活，已知有2屬15種，包括：地蛛屬Atypus13種和硬皮地蛛屬Calommata2種。我國地蛛科蜘蛛主要有異囊地蛛AtypusheterothecusZ.、卡氏地蛛AtypuskarschiD.、歌樂山地蛛Atypussp.1、廣西地蛛Atypussp.2、溝紋硬皮地蛛CalommatasignataK.、縉云硬皮地蛛Calommatasp.等，其地理分布見表1。

灰兜巴的道地產區為四川峨眉山地區。由表1可見，該地區分布的地蛛有：異囊地蛛、卡氏地蛛、歌樂山地蛛、溝紋硬皮地蛛、縉云硬皮地蛛。其中，溝紋硬皮地蛛、縉云硬皮地蛛屬于硬皮地蛛屬，這類蜘蛛營穴居生活，但其管巢僅略高于地面，幾乎沒有地上管巢部分，不是灰兜巴藥材的基原動物。而廣西地蛛主要分布在廣西，不是灰兜巴藥材的基原產地。

表1 我國主要地蛛科蜘蛛的地理分布

地蛛科地蛛屬蜘蛛通常在樹干基部或巖石旁邊結成管狀網，然后伸到地下洞穴，蜘蛛藏于管狀網內，當有昆蟲經過或爬至管狀網外側時，因震動地蛛會從管內突然出擊，用螯牙刺破管狀網抓住獵物。管巢的外觀形似一個布袋，地上端袋口無活蓋，外層覆以苔蘚或泥土進行偽裝，表面黏附了較多的灰黃色或紅色的泥土和較少的枯枝敗葉。這些特征與灰兜巴藥材性狀一致。綜合以上分析，從地理分布、管巢特點、藥材特征三方面推斷，灰兜巴藥材基原應為蛛形綱蜘蛛目地蛛科地蛛屬的蜘蛛。

2.3 灰兜巴藥材基原動物主要為異囊地蛛

2.3.1 灰兜巴藥材的管網特征 灰兜巴的道地產區峨眉山地區的地蛛屬蜘蛛主要有：異囊地蛛、卡氏地蛛、歌樂山地蛛3種，它們的地上部分長度顯著不同[7]。其中，異囊地蛛管巢的地上部分長度為20～60 cm，而卡氏地蛛與歌樂山地蛛管巢的地上部分僅為5～15 cm，這是異囊地蛛區別于卡氏地蛛與歌樂山地蛛的重要特征之一。本課題組從安國、亳州與鄄城各購買了5 kg灰兜巴，各隨機抽取21條管巢，進行長度測量，結果見表2。三地購買的灰兜巴長度的平均值分別為35.46、28.98、31.25 cm，經組內方差分析與F檢驗，同一藥材來源的組內管網長度沒有顯著差異；由表2可見組內變異大于組間變異(組內標準差大于組間平均值之差)，顯然3種來源的管巢長度沒有顯著性差異(t檢驗)。根據灰兜巴藥材的管巢長度的檢測結果，3組管巢長度均遠大于15 cm，由此可以判斷，灰兜巴的藥材基原為異囊地蛛。

表2 市售灰兜巴藥材管巢長度與方差分析

2.3.2 灰兜巴藥材基原蜘蛛的背甲特征 除了管巢的地上部分長度不同外，異囊地蛛、卡氏地蛛、歌樂山地蛛的背甲顏色與形狀也存在區別[7]。異囊地蛛背甲褐色，長大于寬，前寬后窄，背甲呈明顯的梯形；卡氏地蛛背甲褐色，長略大于寬，略呈長方形；歌樂山地蛛背甲黃褐色，長近于寬，背甲近似正方形。

本課題組從所購買的灰兜巴管巢中采集到多枚蜘蛛尸體，用水浸潤舒展后，對其中相對較完整的蜘蛛尸體做了種屬鑒別(圖2)。由圖2可見，該枚蜘蛛尸體背甲褐色，長大于寬，前緣明顯大于后緣，呈明顯的梯形，屬于典型的異囊地蛛背甲，因此，從背甲形狀上可鑒定為異囊地蛛。

3 討論

灰兜巴性平，味淡，具有益氣健脾、滋補腎陰、平衡陰陽、調和氣血之功效，主要含蛋白質、氨基酸、多糖、生物堿、有機酸、鞣質等化學成分[2]。現代藥理學研究表明，灰兜巴能調節人體血糖平衡、糾正代謝紊亂，具有緩解糖尿病及其并發癥的作用[3]。灰壤中的灰兜巴表面呈灰黃色，條形管巢較長、較粗，紅壤中的灰兜巴表面顏色偏紅，條形管巢較細。目前，關于灰兜巴藥材基原表述非常混亂，多描述為紅蜘蛛(Red spider)[4]，山蜘蛛(Mountain spider)[5]或寄生在老茶樹頭部生長出來的菌科植物Mycobacteriumplantae[5]。有學者將灰兜巴基原動物鑒定為地蛛科Atypidae地蛛屬Atypus的卡氏地蛛AtypuskarschiDoenitz[6]。民間也有將灰兜巴的基原動物鑒定為螲蟷科Ctenizidae的蜘蛛。總之，現有文獻記述的灰兜巴藥材基原有：菌類植物、洞穴紅蜘蛛、山蜘蛛、卡氏地蛛、螲蟷科蜘蛛5種。

3.1 灰兜巴藥材基原不是菌類植物

灰兜巴是結管網蜘蛛的管巢，分地上段和地下段兩部分，地上部分在野生環境中常搭織在樹干基部、樹根或石塊一側，外層覆以苔蘚或泥土進行偽裝，貌似菌類植物，由此產生混淆。由圖3可見，灰兜巴藥材表面粘附有泥土和苔蘚，灰兜巴藥材基原不是菌類植物。

3.2 灰兜巴藥材基原不是洞穴紅蜘蛛和山蜘蛛

分類學意義上的紅蜘蛛歸屬于蛛形綱蜱螨目葉螨科，主要分布于河北、北京、河南、遼東、江蘇、廣東、廣西等地，不具有穴居習性，其在所寄生植株葉片的背面拉絲爬行，與蜘蛛目蜘蛛的管巢在形態與構造上相去甚遠。灰兜巴是蜘蛛目蜘蛛的管巢，主產地是四川、重慶等地。無論是從地理分布，還是外部形態上看，紅蜘蛛不是灰兜巴藥材的基原動物。一些生長于紅壤環境中的灰兜巴基原蜘蛛體色略呈紅棕色，而且具有穴居習性，民間誤將這種體色略發紅的蜘蛛籠統的稱為洞穴紅蜘蛛，這種稱謂沒有分類學意義。本研究推測一些文獻將灰兜巴基原動物描述為洞穴紅蜘蛛，其本意可能是指紅色的蜘蛛。

注：A.尸體背面；B.放大的尸體背面背甲；C.尸體腹面。圖2 灰兜巴管巢中的蜘蛛尸體的顯微照片

注：A.灰兜巴藥材；B.灰兜巴藥材局部放大80倍。圖3 灰兜巴藥材

另外，在蛛形綱的分類中沒有山蜘蛛之說。本研究推測山蜘蛛的稱謂本意是指山林中的蜘蛛，而不是一種具有分類學意義上的特定蜘蛛。因此，山蜘蛛也不是灰兜巴藥材的基原動物。

3.3 結論

綜合以上結果與分析，灰兜巴藥材基原也不是螲蟷科蜘蛛。本研究從地理分布、管巢特征以及所采集的蜘蛛尸體的背甲形狀3個方面，鑒定灰兜巴藥材的基原動物主要為異囊地蛛。同時指出，藥農在采集灰兜巴的過程中，可能會混雜有少量卡氏地蛛的管巢，但在本研究中未發現卡氏地蛛的管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