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山真男的執拗低音與永久革命論之關聯

文東

摘 要：日本著名學者丸山真男，享有戰后民主主義旗手的美譽，是日本自二戰后，偉大的思想史家。作為日本戰后思想坐標軸的丸山，極大推動了日本思想研究的發展。他畢生追求的是作為普遍意義的個人主體意識的確立的社會主義。此社會主義是一個自主的、每一個個體的社會聯合體。在戰敗初期，他認識到天皇制對個人主體權利意識的無限侵害，對日本超國家主義進行了強烈批判。歷經二戰、安保斗爭、全共斗，使他認識到了民主革命路程之艱難，通過歐美之行，丸山認識到日本文化傳統固有古層對構筑自由個人主體的侵害。因此丸山深感日本缺乏自由個人萌發的土壤，認為民主革命不是一蹴而就之事，是不斷持續奮斗的一個過程，需要永久革命。他的一系列論述，對于促進當代思考民主國家發展，個人權利之培育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執拗低音;自由個人;永久革命

0 導論

丸山真男（1914-1996），日本著名的政治學家，思想史學家，享有戰后民主主義旗手的美譽。他一生歷經日本大正、明治、平成三代，見證了日本從大正民主余暉到昭和前期黑暗到戰后重建復興，可以說丸山本身就是日本歷經戰爭走向和平的最深刻的親歷者。丸山最初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著力于從德川朱子學內部自身的瓦解，發掘日本近代思維的萌芽，致力于尋找日本自身內部蘊含的近代化的因素;戰后則通過對天皇制下軍國主義的強烈批判，將自己的研究轉為傳統和“文化接觸”問題，最終在六十年代初至七十年代，通過民眾對現實問題的一系列批判，他意識到了日本固有思想深處存在的問題，由此丸山開始探尋和追究日本思想的“原型”“古層”“執拗低音”。丸山的研究的某些轉轉向，使得不少學者認為其研究的重點和關心話題發生了明顯的轉變，。但通過其對執拗低音的認識和自由個人普遍意識主題的追求，我們可以發現丸山研究的核心是連貫的。在丸山看來，古層是阻礙日本思想文化傳統坐標軸形成的要因，是阻礙具有普遍意義的個人主體意識確立的絆腳石。如何確立一個個人自由主體的社會，是丸山一貫而終所追求的目標。

1 公與私的探討是丸山發現思想古層的出發點

執拗低音”也稱”原型論”或“古層論”，一般認為是丸山真男于20世紀60年代提出的學說。主要包括了倫理意識、政治意識、歷史意識等三大方面。這一觀點，是丸山在思想的歷史長河中，對于日本思想文化特質的高度概括與歸納。丸山真男曾指出 ： “當思想被人們從思想家的骨肉中分離出來，被作為 ‘客觀形象來把握的瞬間，便開始 ‘獨自（ 脫離了主體） 行走。如果它進而受到思想模仿者贊美和崇拜，那它本來所內含的緊張就會松弛，它的棱角就會被磨得圓滑，它那充滿活力的矛盾就會被強行 ‘統一。或者因它的某個側面被繼承而使它喪失原有的活力，從而變得僵化。”由此可見丸山強調了思想具有的獨特性的同時，更強調這個“他者”是需要客觀的角度進行分析，同樣這一理念，對于我們研究丸山也具有重要的方法論意義。丸山就具有強烈的他者意識，丸山的“他者”是把他者對象化認識后，從而更好認識本民族的一種途徑和方法。丸山曾說自己對于日本政治思想史的研究為“本店”，對于現實問題的研究是“夜店”。其實這也側面說明，丸山本人是一直在日本歷史中，尋找關于自己研究的內容，日本思想歷史的研究，是他研究的主線。例如，早期的丸山曾試圖從日本的內部，尤其是德川幕府時代“徂徠學”內部要素的解讀，來試圖從日本古代思想內部尋求日本的近代化的因素。例如通過對“徂徠學”公與私的解讀，將力爭證明日本內部其實也孕育著近代的要素。正如他在著書《日本政治思想史研究》 中將中國宋儒和伊藤仁齋等思想中的現實與目標的關系轉換為部分與整體的關系，從而論證了“徂徠學”中包含有關于個人意識覺醒的近代主體性。這是丸山嘗試從前近代思想文化中，從政治學角度解讀國家與公于私的最初認識。在丸山看來，在日本思想深處，總有一種低音以復調形式反復出現，不斷修正外來文化，在某個瞬間這個低音就會突然以回憶的形式迸發出來，從而對外來思想文化起到修正作用。“過去，并不能作為過去而自覺的面對現在，或被推至一旁，或沉降到下方，并逐漸從意識中消失而忘卻，正因如此，它又會在某種時候以“回憶”的形式迸發出來”。這與他關于批判戰時國家主義時對于戰時體制下國家無限侵害個人權利是一脈相承的。丸山認為戰時國家主義的種種現象絕非是一時狂熱，是一種具有歷史深處的思想特質。在日本，個人從未被明確地承認過。天皇制度之下，個人權利被踐踏殆盡，個人真善美的絕對價值的最高體現便是對天皇國的無限忠誠，個人權利被國家綁架，天皇制下的國民只能被叫做臣民。而非獨立自由的個人。那么這種現象并非僅僅是戰時才有，而是深深根植于日本傳統的精神文化土壤中。天皇制則是日本固有文化古層最核心的特征。因此當丸山真男批判戰時軍國主義時，從分析國家對個人主體的侵害時，其實是從天皇制是一種文化上的執拗低音的持續進行相關解讀的。丸山對于其在對日本軍國主義批判的時候，就已經顯現其對于日本思想上執拗低音的問題意識。丸山看來，這是因為日本的思想缺乏一個立定自己主體地位的思想，即是說缺乏像中國思想坐標軸儒家思想那樣的傳統思想之存在。從而反反復復的出現思想上的斗爭。日本自明治維新以后，開啟了近代化的富國強兵之路，在丸山看來雖然廢除了武士特權，形式上廢除了身份之間的差別，實現了四民平等，但由此而來的將政治權利由以前的武家統治歸為天皇統治，日本社會實現了多元統治到一元統治這一高度集中的權利制度之下。這樣反而使得日本民眾卷入神皇武國中，人們沒有一個時候感受到了近代，這里的近代其實是指，具有自由、獨立人格的近代。由此我們可以看出丸山無論是關于徂徠學的解讀，還是關于超國家主義的批判，都是圍繞公與私的解讀，國家與個人權利之爭展開其思想畫卷，而丸山在解讀過程中發現了日本傳統思想阻礙具有近代獨立人格的產生，由此才有了后來原型論.古層論。執拗低音這一對日本思想認識深刻的學說觀點。

2 古層是永久革命的思考原點

日本經歷二戰戰敗后，在盟軍占領下（實際是美國為主），積極推進民主國家改造，在當時影響最大的蘇聯的共產主義和美國的個人自由主義。但隨著朝鮮戰爭的爆發，美式民主成為日本的主流改造方向，其實丸山對此抱有一定的期待。尤其是對市民社會的形成，認為這是形成個人自由的有效方式。在安保斗爭的時候，他曾對集會的人群發表演講到：一旦認同權利等于萬能的時候，等同于否定了民主。因此希望此成為日本民眾自我意識覺醒的契機。但接下來的東大紛爭中，學生沖擊了他的教研室，他曾指責這種行為連納粹法西斯都沒有這樣。便讓他相當失望。二戰后，丸山認為這是構建民主社會的好時機，丸山雖然意識到了精神革命的重要性，但卻依然無力改變日本的現實。其在臨終前曾說：自己的少年時代的日本就好比奧姆真理教 ，在日本國內堂而皇之的可以通行，但出了日本卻完全行不通的邏輯。從擁護美式民主到全共斗，讓他身心疲憊，因此七十年代后，丸山對于現實社會很少發表評述，或許來源于此。島國根性的特質，精神文化上“執拗低音”的存在，在民主的道路上不斷推進中，丸山意識到了精神改造重要性的同時也認識到樹立民主自由之思想的困難之大。因此丸山看到了民主進程的艱巨性，意識到了民主革命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永久的革命。“毋庸置疑，民主主義并非只終結于議會制民主主義。議會制民主主義只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民主主義在某種制度上的表現而已。但是，我們不管過去還是將來都不會看到一個完全體現民主主義的制度，人們至多只能談論某種程度的民主主義。在這一意義上，”不斷革命“才是真正符合民主主義這個詞的“。由此從日本當時政治運動中，丸山從看到希望到希望破滅，實際是他進一步認識并深刻感受到了古層這一日本執拗的持續，對于民主的巨大阻礙。由此在批判和非議聲中，丸山便回到了自己的”本店“的工作。可以說個人如何成為自由的個人，是丸山畢生思考的問題。而二戰后各種民主思潮的涌起，丸山看來這是一個構建個人自由民主的國家。但幾次政治運動，尤其日本高度經濟成長期，使得他的言論顯得和社會不協調，和他本人的理想落差很大。由此，他意識到了日本古層對于日本民族思想深深的影響。由此深刻意識到了民主革命的重要性和艱巨性，暨此，自由個人的民主主義制度只有進行時，需要永久的革命。

3 總論

至今日本普通民眾對政治仍報以冷淡的態度的我們便可一斑窺豹，例如，電車也有上行（東京方向）和下行（地方方向）之分。可以說丸山真男指出的問題，依然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成長于大正、昭和的丸山，一生就如日本的國家一樣經歷了大喜大悲。而丸山作為戰后思想的坐標，他為構建一個自由民主的社會而不懈努力，這一點是值得高度肯定的。從師從南原繁，進入日本政治思想的研究，丸山便從公與私的角度，探索日本近代以來人格形成的道路。由此尋根溯源，丸山發現了日本思想的古層。在二戰民主浪潮下，丸山對本國民眾自我覺醒是抱有相當大的期待，最終未能如他所愿，民主意識的養成，非一朝一夕，丸山認為民主革命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需要永久的革命。丸山對于民主系列論述，對于促進當代思考民主國家發展，個人權利之培育和發展，仍然具有重要參考意義。

參考文獻

[1]丸山真男.福汊·岡倉·內村.丸山真男集（第七卷） .巖波書店，1996：367-3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