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藝潔
摘 要:“彭宇案”經媒體報道后引起一片嘩然,法院的判決結果使社會公眾對司法公正產生質疑,法官做出的判決書也引發理論界的爭議。本文通過分析“彭宇案”一審判決書,從法官運用經驗法則進行自由心證的視角評析該案,指出法官運用經驗法則存在的問題。
關鍵詞:真偽不明;經驗法則;高度蓋然性
當前民事糾紛案件紛繁復雜,運用各種證明手段,仍不能排除待證事實處于真偽不明的狀態,因而此時便需要法官通過自由心證加以對于爭議事實進行評價。自由心證作為現代證明制度的一項基本原則為各國訴訟法所肯定,我國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證據規定》第 64 條中也對自由心證作出了相關規定。在自由心證的過程中,法官并不是僅根據主觀上對案件的認識,肆意地對案件事實作出評價,在此過程中還應受到經驗法則以及邏輯推理的制約,二者必不可少。通過閱讀彭宇案的一審判決書,我們可以發現法官在對難以判定的事實進行分析判斷的過程中,不妥當地運用經驗法則,并且,判決書中看似有理有據的邏輯推理事實上存在眾多的矛盾,不符合大眾日常生活的經驗經過缺乏邏輯的推理,得出的結論可想而知。本文將重點對經驗法則的運用進行分析。筆者認為此案中法官對經驗法則的運用存在以下問題。
1 法官所依據的生活經驗并不合理
所謂經驗法則,是指人類以經驗歸納所獲得的有關事物因果關系的法則或知識。所謂人類,是人的總稱,并未具體指向某一位個體,是社會、公眾意義上的概念;歸納,則是以大量事實為基礎得出結論,是一個從個別到普遍的過程。因此,經驗法則不是個別性的認識,是經過歸納推理形成的一般性的認識。彭宇案法官在判決書中,也提到了這些字眼:“根據日常生活經驗分析”、 “根據社會情理”,看似是運用了大眾普遍接受的生活經驗和情理,實際上所應用的是其個人生活經驗,在案件解決過程中來看缺乏合理性。
法官認定原告系與被告相撞后受傷運用的“經驗法則”其中之一為:如果彭宇是做好事,更符合實際的做法是抓住撞倒原告的人,不是好心相扶。那么,在面對老人倒地時,人的安危重要還是找到造成危險的原因重要?若對好心人提出“查明案件”、“抓出兇手”的道德要求,其自然無瑕顧及受害人的安危,難以對其實現有效的救助。本案中倘若,老太是因他人的行為倒地,只有抓住行為人才稱得上做好事,對做好事的人提出很高的道德要求以及行為要求,未免過于嚴苛,是否符合常理呢?可見,法官運用的“經驗法則”是經不起推敲的,不符合社會一般性的認識也不符合整體的社會環境。
2 法官依據的“經驗法則”不具有高度蓋然性
經驗法則的適用必須反映基礎事實和推定事實之間的或然性常態聯系,經驗法則需要具有高度蓋然性。而在彭宇案中,法官以原告在公交車站準備乘車過程中倒地受傷為基礎事實,運用經驗、常理、常情,推定出老太系與彭宇相撞后受傷,而該“經驗法則”的運用很容易舉出例外的情形,易被推翻。當前社會具有多樣性,處于社會中的每個個體的思維方式和行為習慣也不盡相同,很難用一個平均的行為標準去評判。而在彭宇案中,法官從社會上好人少的角度出發,認為如果彭宇是見義勇為做好事,則其應該抓住撞到老太的人,不應單單好心相扶;如果彭宇不是肇事者,則其不應該給付二百多元錢款卻不要求返還。要求好心人抓到撞倒老太的人,也就是間接要求好心人需要知道老太是被他人撞到,好心人怎么會這么神通廣大呢?二百多元在2007年來說并不是一個較大的數字,在面對緊急情況需要救助時,給付處于危難中的人錢款,真的是只有肇事者才會作出的行為嗎?要求所處環境和經歷的不同的每個個體在做好事時作出統一的行為,真的可能嗎?
因此,我們可以發現,法官適用的“經驗法則”并未達到高度蓋然性的標準,經驗法則的適用并不會使基礎事實和推定事實之間形成常態的聯系。并且,法官運用自己認為的日常生活經驗得出內心確信,在此基礎上再次運用經驗,得出推定的事實,這個過程也是不妥當的。
經驗法則的適用對于解決待證事實真偽不明,為法官提供法律適用和事實推定的依據具有重要意義。作為適用主體的法官的主觀思維方式和價值觀念的影響,可能對經驗法則的適用產生非理性的影響。因此,對于經驗法則的適用,法官應努力克服法律人的固化的思維模式,縮小和社會普通民眾對事實認識的差距,準確地認定事實、適用法律,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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