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堅守，夫妻教師給留守兒童一個家

夕遙

在四川省巴中市南江縣大山深處有一對夫婦，他們停掉生意回村辦學，整整20年，他們堅守在深山，兼有老師與“爸媽”的雙重身份，教育和照看留守孩子850余名，被孩子們親切地稱為“果爸張媽”……

回鄉探親后的決定

雞蛋豆腐湯、五花肉、燒茄子……2019年5月16日晚的元頂村小學食堂，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與往常一樣，44歲的陳果和比他小兩歲的妻子張蓉忙著為學校60多名學生做晚飯，這些學生都是留守兒童。南江縣地處大巴山腹地，是國家級貧困縣。元頂村屬典型的高寒山區，地理位置偏僻。在海拔1600多米的元頂山半山腰，兩層白色教學樓尤為顯眼，陳果、張蓉夫婦是這所學校僅有的兩名教師。

時間追溯到二十多年前。19歲的陳果高中畢業后，在巴中城區一所小學代課3年，因工資低，他改行做了生意。他先后開過餐館、服裝店，有了積蓄娶了妻子張蓉，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可一次回鄉探親的經歷刺痛了陳果的心，也改變了他們原有的生活軌跡。

那是1999年1月。陳果攜妻回老家看望父母時，在田間見到了這樣一幅場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人正干著農活，他的兩個孫子一個在一旁玩耍，另一個躺在田埂上睡著了。陳果問：“老伯，孩子咋沒去上學呢？”老人長嘆一聲，說：“村里沒學校，學校離家遠，孩子無人接送，只好留在家里。”

陳果回城后，滿腦子想的都是孩子上學的事。一個多月后，他決定放棄城里的生意，回老家自費辦學，張蓉表示支持。親朋好友聽說后，紛紛勸說他們不要“犯傻”：“好好的生意不做，跑到大山里辦學去遭罪！再說，辦學是政府考慮的事，你們管那么多干什么！”陳果夫婦理解親友的好心，但他們覺得有些事是需要有人去做的。

1999年6月，陳果夫婦義無反顧回到深山，開辦了第一所家庭式私立學堂，開始了農村留守兒童的教育。沒有教室，自家堂屋還算明亮;沒有操場，院壩拾掇拾掇剛好能用……那一年，他們開設的幼兒園和一年級共招了70多個學生，多是本村和鄰村的孩子。夫妻倆最初的設想，是讓村里的孩子能就近讀書，可漸漸地，外村的孩子也來了。

最初，夫妻倆只負責授課，但很快發現，不少學生家住在很遠的地方，走山路需要2小時，吃午飯成了一大難題。有家長提出讓孩子帶上米和菜，由張蓉幫忙做飯。張蓉爽快答應了。就這樣，夫妻倆教學之余，絞盡腦汁地變換花樣為孩子們做可口的飯菜。

2002年春季剛開學，有個老人找到陳果，說：“我兒子兒媳都外出打工了，孫子到了該讀書的年齡，可家離學校太遠，我想把孩子寄住在你這兒。”陳果不好推辭，便答應了。“南江黑潭鄉有個地方除了教孩子讀書，還能照顧留守的孩子。”這個消息不脛而走，長年在外打工的老鄉紛紛委托親人，把留守老家的孩子送到陳果家。短短一個月，陳果家就住進了15個孩子，年齡最小的只有2歲。也是從這一年開始，陳果夫婦與留守孩子真正結了緣。

留守娃的“代理家長”

夫妻倆購買了大床，騰出兩間屋子給孩子們住。由于孩子帶來的米和菜質量參差不齊，家長們提議由陳果夫婦統一采購，每天收取5元餐費。考慮到學生們家里的情況不太好，夫妻倆一合計，決定只收2元餐費，讓家長們大為感動。教課之余，張蓉給孩子們洗頭洗澡洗衣服，陳果燒火做飯搞后勤，兩人每天都忙得腳打后腦勺。

隨著住宿生越來越多，陳果夫婦的壓力越來越大。2005年，兩人轉入公辦元頂村小學代課。和他們一同轉入元頂村小學的，還有就讀的幾十名學生。由于學校離家有一段距離，夫妻倆每天帶著“留守兒童之家”的孩子往返于家和學校間，異常辛苦。

2007年，孩子們住進了村小宿舍，陳果和張蓉也一同住在了學校。元頂村小學在陳果夫婦到來后，開啟了新的辦學模式——全托式寄宿制。

從辦家庭式學堂到轉正成為元頂村小學教師，夫妻倆收入一直較低，可清貧的生活并沒有動搖兩人的堅守。2008年有朋友開出月薪5000元，請陳果幫忙管理飯店，被他婉言謝絕：“孩子離不開我。”

陳果夫婦吃住在學校，和孩子們朝夕相伴。教學樓內一間十多平方米的宿舍，是他們的新家。屋里兩張大床幾乎擠占了所有空間，其中的一張是專門給年齡小的孩子睡的。張蓉說，小一點的孩子容易受涼感冒和尿床，所以和他們夫妻住一起，方便他們每晚照看。

從做飯洗衣喂飯到輔導作業、教導孩子養成好習慣，爹媽該干的活兒，陳果夫婦全包了。他們每天早上5點半準時起床，給孩子們做好早飯，幫小孩子穿衣梳頭、整理床鋪，接著就要上課、安排課外活動，趁孩子們午睡的時候抓緊備課。下午放學后，他們還要輔導孩子寫作業、做晚飯，等到幾十個孩子都睡覺以后，他們才能休息。

周末是夫妻倆最忙的時光，要為幾十個孩子洗衣服、鞋子。學校后面的幾棵樹上拉了不少鐵絲，張蓉說：“全是用來晾衣服的，一周就要用掉一袋8斤的洗衣粉，十多年已經洗壞了4臺洗衣機。”

每到寒暑假，一些學生會被父母或爺爺、外公等親人接回家，而在學校讀了4年的何金陽卻從來沒人來接他。在元頂村小學的留守兒童里，類似何金陽這種情況的孩子占了至少一半。留守娃沒人管，夫妻倆就把他們接回自己家。

“我們不能給他們完整的家，那就努力給他們完整的愛。”日復一日，陳果和張蓉一邊上課，一邊照料留守兒童，身份在教師與“代理爸媽”之間轉換。他們的真心付出，得到了孩子們的真情回報，孩子們親切地稱他們為“果爸張媽”。

“果爸張媽”的堅守

堅韌、愛心、親善是陳果對妻子的評價。在最苦最難的日子里，妻子不離不棄，與自己共同堅守，建立起了這樣一個“大家庭”。善良、仗義、執著則是張蓉給丈夫的評語，因為陳果的執著，“留守兒童之家”才能堅持這么多年。

“我們很平凡，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談起獲得“全國最美家庭”和“首屆全國文明家庭”的榮譽，夫妻倆十分淡定。

“有陳果、張蓉兩位老師照顧孩子，我們在外打工的家長真的很放心。”鄧莉、鄧淇姐弟倆的媽媽張心群對陳果夫妻的付出感激不已，親手繡了幅十字繡《大愛無疆》送給他們。張心群的丈夫因病離世，為了維持生計，她無奈之下懇請陳果夫婦幫忙照顧孩子。從2005年到2015年整整10年，一直是陳果夫婦幫忙教育和照顧孩子，張心群全身心投入工作，靠自己努力買了套新房子。鄧莉姐弟也很爭氣，都考上了大學。

2018年9月，鄧莉從成都大學畢業，順利找到了工作。“果爸張媽對我們姐弟恩重如山，逢年過節或他們的生日，我和弟弟都會打電話問候，寒暑假我倆還會回家幫忙照顧弟弟妹妹。”

整整20年，陳果夫婦教育和照看了850余個留守孩子。張蓉的手機一直保留著一條短信，那是一個自幼失去父親、在陳果夫婦家生活了11年的孩子小昕發來的：“感謝你們把我養大，教會我怎樣做人，讓我圓了大學夢。在我心里，除了母親，你們就是我最親的人。能當你們的孩子，我感到無比幸福。”這則短信，夫妻倆每讀一次都感覺暖意融融。2018年12月，夫妻雙雙入選“中國好人榜”。

如今，曾經的留守兒童，有的讀完高中、大學，有的已經參加工作，甚至成家立業。可每當他們回來看望陳果和張蓉時，都會叫一聲“果爸、張媽”。陳果和張蓉開心地說：“感覺這輩子沒有白活，我倆早商量好了，要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